顧亦安沒有動。
此刻,他腦中正飛速評估著現狀。
門外,那頭近三米高的畸變體,像一堵無法逾越的肉牆,堵死了唯一的生路。
房間裡二十多個幸存者,麻木,順從,眼神裡是熄滅的灰。
現在衝出去,麵對一頭勢均力敵的畸變體,加上外麵可能存在的埋伏。
勝算,微乎其微。
更何況,天已經亮了。
一旦交火,槍聲會把他釘死在這裡,再無逃脫的可能。
必須先觀察。
弄清楚這群人和這頭怪物,到底是什麼關係。
畸變體冰冷的金屬質感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拿上,食物。”
“每人,一份。”
指令清晰,簡潔。
屋裡的人身體一顫,像是聽到了牧羊犬的催促,開始機械地挪動。
他們一個個起身,默默走向角落裡的物資堆。
沒有人交談,沒有人對視,隻有衣物的摩擦聲、和沉重的呼吸。
顧亦安就坐在物資堆旁邊。
這是最好的掩護。
在幾個人高大的身影,擋住門口視線的瞬間,他動了。
動作流暢,快得像一道殘影。
後背微微一弓,原本斜背在身後的步槍,被他用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卸下,貼著牆根滑入一個裝滿破爛的麻袋深處。
同時,他解下腰間的戰術腰包。
手指一探,僅剩的三顆手雷,一顆破片手雷、一顆燃燒彈、一顆閃光彈,都被他塞進了褲子的腰間。
又順手從物資堆裡,抄起一個麵包和一瓶水,整個過程在一秒內完成。
當他直起腰,弓著背,低著頭,混入人群時。
他已經變成一個平平無奇,為了一口食物苟延殘喘的普通幸存者。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動作。
這些人的精神,早已被恐懼碾碎,隻剩下求生的本能。
人群緩慢地向外蠕動。
顧亦安選擇走在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身後,利用對方的體型,將自己完全遮擋。
走出小樓,不由得呼吸一滯。
門口的街道上,停著一輛卡車。
一輛破舊的中型卡車,車頭印著熟悉的“東風”字樣。
車身布滿鏽跡和刮痕,車鬥是敞開的,上麵已經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擠了三四十人。
開車的,是一個年輕男人。
他臉色蠟白,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而在卡車的四周,還站著四頭畸變體。
它們將卡車與人群團團圍住。
其中一頭畸變體的肩膀上,赫然站著一隻“雞”。
那隻他不久前在夜空中看到的,沒有羽毛、扇動著血肉皮膜翅膀的畸變雞。
它正用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掃視著每一個被押解出來的人。
顧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它沒死。
但扇動翅膀的動作,明顯有些僵硬,皮膜上有一道清晰的傷痕。
看來自己那幾顆子彈,隻是讓它受傷墜落。
顧亦安瞬間做出判斷。
和其它畸變體一樣,要殺死這種東西,必須擊中頭部。
雖然它在夜空中,並未看清自己的臉。
但任何暴露的風險都不能冒。
他把腰彎得更低,將自己,更深地藏進人群的陰影中。
事實證明,他按兵不動的決定是正確的。
現在,絕不是動手的時機。
有負責空中偵察的“眼睛”,有負責地麵驅趕的“牧犬”,甚至有負責駕駛的人類仆從。
天亮了,想在這種配置下逃走,無異於癡人說夢。
“上車。”
最初那頭畸變體的金屬音命令,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