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令人作嘔的啄食開始了。
那些光禿禿的頭顱湊在一起,堅硬的鳥喙瘋狂地刺下。
刺啦——
粗糙的衣物和下麵的皮肉,被一同撕開。
它們毫不挑剔,連帶著碎布和血肉一並狼吞虎咽。
布滿利齒的喙,就像無數把鑿子,輕易破開胸腹。
鮮紅的內臟被叼起,在半空中就被幾隻畸變雞爭搶撕碎。
每一次翅膀拍打,都將粘稠的血漿、和碎肉甩得到處都是。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不到一分鐘,那個婦人就從原地消失了,隻留下一灘迅速凝固的暗紅色血跡。
不。
還有東西剩下。
一截斷裂的腿骨,上麵還掛著半條被血浸透的褲管。
一隻體型最大的畸變雞走上前,用喙叼起那截骨頭,仰頭一甩。
“咯嘣!”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它強壯的脖頸肌肉一陣蠕動,將那帶著破爛布條的骨頭,徹底咽進了肚子裡。
然後,它們心滿意足地扇動肉翅,再次飛上天空,重新加入盤旋的隊列。
等待著下一個倒下的獵物。
顧亦安漠然地看著這一切。
那隻畸變雞連帶著褲管吞下人骨的動作。
粗野,卻又帶著一種極致的諷刺。
人類為了吃一隻雞,會費心處理掉羽毛和內臟,再用煎炒烹炸等無數種方式,將其做成“美食”。
而現在,淪為食物的人類,卻被它們連帶著衣物一並生吞。
沒有處理,沒有烹飪。
隻有最原始的啃食與吞咽。
這荒謬的一幕,沉澱下來。
一個疑問,也隨之在顧亦安的腦中清晰起來。
為什麼是雞?
按照邏輯,變異的物種不該隻有一種。
為什麼天空的偵察兵和清道夫,偏偏是雞?
而不是鴨,不是鵝,甚至不是基因更凶悍的老鷹?
他沒想通。
就在這時,後麵有人輕輕撞了他一下。
顧亦安回頭,是那個被他救下的眼鏡男。
男人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壓得極低,從牙縫裡擠出來。
“快走。”
“那些東西……不隻吃倒下的人。”
“走得慢的,也會被當做……脫離隊伍,然後被吃掉。”
顧亦安眼神一凜,加快了腳步。
他一邊走,一邊用同樣低的聲音問。
“為什麼是雞?”
眼鏡男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混合著絕望和學者式嚴謹的語氣,飛快地說。
“基因……最接近……鳥綱動物裡,雞的基因序列和人類最接近……”
“所以,隻能是它們……!”
兩人很快又走到了那堆廢料前。
這一次,顧亦安的目光,鎖定了一根一米多長的、扭曲的銀白色長條。
是一截鋁合金門框。
眼鏡男見他要搬那個,臉色一變,急忙再次撞了他一下,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彆!彆拿那個!”
“會被分到裡麵去!”
顧亦安動作一頓,看向他。
眼鏡男的眼神裡全是驚恐,他飛快地補充了一句。
“裡麵……有輻射!”
顧亦安若有所思。
輻射?
他正想進去看看。
沒有理會男人的勸阻,直接彎腰,將那根不重的鋁合金門框扛在了肩上。
“沒事。”
他用口型對男人說。
說完,轉身就走。
眼鏡男看著他的背影,絕望地搖了搖頭,最後還是搬起了一塊碎玻璃,跟在了隊伍後麵。
果然。
當顧亦安走到那個瘦弱的畸變體麵前時。
它隻看了一眼他肩上的金屬,就用那根細長的手指,指向了黑漆漆的洞口。
“你,裡麵。”
顧亦安扛著門框,麵無表情地走進了那個不規則的通道。
通道裡很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帶著鐵腥味的能量感,讓他的皮膚泛起針刺般的酥麻。
裡麵還有幾頭畸變體,在指揮著其他搬運金屬的人,將材料堆放在指定的位置。
通道並不長,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豁然開朗。
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間。
空間的儘頭,光線昏暗,看不真切。
但就在這片空曠場地的正中央,一個龐大的身影,正靜靜地蹲伏在那裡。
當顧亦安看清那個身影的輪廓時。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那熟悉的,如同山巒般盤踞的體型。
覆蓋全身的血色鱗片,巨大蛇尾上密布著鋒銳倒刺。
麵部一張長著鋒利獠牙的巨口,以及一對妖異、垂直細長的豎瞳。
一頭活生生的,寂滅獸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