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普通人而言,那是催命的毒藥。
對自己而言……
顧亦安的腦中閃過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猜想。
那致命的輻射,非但沒有殺死他,反而成了強化他精神力量的催化劑。
就像輻射是畸變體的溫床一樣。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思緒在翻湧,疲憊也潮水般湧來。
再次沉沉睡去。
........
不知過了多久,顧亦安在一陣寒意中醒來。
隧道另一頭,有灰白色的光透進來。
天亮了。
風依舊在隧道裡穿行,像幽靈的歎息。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力氣恢複了大半,那種深入骨髓的頭痛,也減輕了許多,隻是大腦深處,還殘留著一絲被撕裂後的餘痛。
他悄無聲息地摸向下一輛車。
接下來的兩天,顧亦安就留在了這條隧道裡。
像一個幽靈,在廢棄的車流中穿梭,搜刮著一切能找到的食物和水。
身體在以驚人的速度恢複。
第三天夜裡,他感覺自己已經恢複到了八成狀態。
是時候離開了。
趕路很重要,但還有一件事,比趕路更重要。
他必須印證那個猜想。
輻射,究竟是不是能加強他的精神控製能力。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
那整個末日的棋局,對他而言,都將徹底改寫。
離開隧道前,他需要解決身上的麻煩。
那一身混合著油泥和塵土的硬殼,不僅黏膩難受,氣味也太過刺鼻,在荒野中,這就是一個移動的靶子。
幸運的是,在這條長長的車龍末端,發現了一輛保存相對完好的房車。
車裡的水箱,居然還存著小半箱生活用水。
顧亦安痛痛快快地衝洗了一遍,又從車主的衣櫃裡,胡亂找了一身還算乾淨的休閒服換上。
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走出了房車。
按照記憶中地圖的方向,一路向東。
他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小心。
晝伏夜出,專挑荒山野嶺和廢棄的村落穿行。
時常能在夜空中,看到那些盤旋的畸變雞。
一旦遠遠看到,便會立刻改變路線,寧願繞遠路,也絕不進入它們的監視範圍。
七天後。
地勢逐漸變得平坦,連綿的山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這意味著,他已經走完了大半路程。
這天夜裡,看到前方的天空中,盤旋的畸變雞數量明顯增多,至少有十幾隻,構成了一張疏而不漏的網。
根據地圖計算,前方應該就是夏國內陸,一座大型省會城市。
——河州市。
一個人口超過千萬的城市。
如今,恐怕已經成了畸變體的另一座巢穴。
天快亮了,不能再往前摸了。
顧亦安躲在一處被推平的村莊廢墟裡,仔細觀察著遠方。
城市的輪廓,在晨光熹微中若隱若現。
他驚訝地發現,在城市和郊區的公路上,居然有車燈在移動。
不止一輛。
僅能看到的就十幾輛車,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忙碌。
不用想,那一定是畸變體組織起來的,負責運輸“建築材料”的車輛。
看準一個距離自己最近的車燈方向,壓低身形,借著廢墟的掩護,悄悄摸了過去。
靠近了,他才看清。
那是一輛重型卡車,車頭頂上,赫然坐著一頭畸變體。
卡車停下。
車廂裡跳下來十幾個幸存者,一個個麵黃肌瘦,神情麻木。
他們在畸變體的驅趕下,分散走進周圍的廢墟裡,開始尋找一切帶有鏡麵、金屬和陶瓷的廢料。
隻有一頭畸變體守衛。
機會。
顧亦安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落單的青年男子身上。
他很瘦,走路搖搖晃晃,獨自一人走進了一棟坍塌了一半的居民樓。
顧亦安像一道影子,無聲無息地跟了進去。
樓裡,那個青年正在費力地,砸著一台老舊的液晶電視,想把那塊完整的屏幕拆下來。
顧亦安從他身後閃出。
沒有絲毫猶豫,一個手刀,精準地砍在青年的後頸。
“呃……”
青年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一軟,便向前倒去。
顧亦安扶住他,才發現入手處一片黏膩濕滑。
青年的脖頸皮膚,已經大麵積潰爛流膿,散發著一股惡臭。
急性輻射病的症狀。
他活不過幾天了。
顧亦安迅速扒下他身上,那件又臟又破的外套,套在自己身上,然後搬起那塊碩大的電視屏幕,走了出去。
學著其他人的樣子,低著頭,彎著腰,腳步虛浮地走向卡車。
路過車旁的畸變體時,他腳下“一滑”,身體一個踉蹌。
扛在肩上的電視屏幕,帶著尖銳的棱角,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畸變體拖在地上的骨尾上。
“哢嚓”一聲輕響。
“呲——!”
畸變體猛然回頭,漆黑的豎瞳,死死盯住顧亦安,嘴巴裂開,露出滿口利齒。
一根足有一尺長的利爪,已從指間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