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麒麟殿,嬴政隻覺得渾身充滿了乾勁。
他又讓夏無且泡了一碗茶。
熱茶下肚,一股暖流滌蕩全身,連日來的疲憊和困頓一掃而空,頭腦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好東西!果然是好東西!”
嬴政讚不絕口,他看向堆積如山的奏章,豪情萬丈。
“有此神物相助,朕再批他三天三夜也不在話下!”
他拿起一份竹簡,精神飽滿地批閱起來。
趙高在一旁默默地研著墨,看著精神百倍的始皇帝,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茶,對陛下的作用太明顯了。
可以預見,在未來的日子裡,此物必將成為陛下的案頭必備。
而每一次飲用,陛下都會想起這是誰的功勞。
子池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隻會越來越重。
時間飛速流逝。
嬴政批閱奏章的速度極快,一份又一份竹簡在他的朱筆下被處理完畢。
忽然,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拿起一份剛剛展開的竹簡,臉色陰沉。
趙高偷偷抬眼看去,隻見那竹簡上,刻著兩個熟悉的篆字——李信。
是大將軍李信從齊魯之地發回的奏報。
嬴政的目光在竹簡上掃過,握著竹簡的手,青筋一根根暴起。
“砰!”
他將竹簡砸在禦案上,發出一聲巨響。
“混賬東西!”
一聲怒吼,嚇得趙高差點把手裡的墨錠給扔出去。
“陛下息怒!”
趙高連忙跪下,頭深深地埋在地上。
他知道,能讓陛下發這麼大火的,絕對不是小事。
嬴政胸口劇烈起伏,瞪著那份奏章。
李信在奏章裡說,清繳齊魯儒家反秦餘孽的行動,很不順利。
阻力,並非來自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腐儒,而是來自本該監郡的長公子——扶蘇!
奏章裡寫得明明白白。
扶蘇到了齊魯之後,不但沒有嚴厲執行朝廷的政令。
反而天天和那幫儒生混在一起,大談什麼“仁政愛民”、“以德服人”。
李信依法抓捕了幾個叫囂著要“恢複周禮”、“複辟六國”的儒家頭目,扶蘇竟然親自跑到軍營裡去要人!
還說什麼“焚書坑儒,天下寒心”,勸李信要“行王道,而非霸道”。
更讓嬴政怒不可遏的是,扶蘇竟然已經被當地盤根錯節的士族勢力所裹挾,處處為他們說話。
他已經完全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去齊魯是乾什麼的!
“蠢貨!”
“朕怎麼會生出如此愚不可及的蠢貨!”
嬴政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奏章破口大罵。
“仁政?王道?那幫逆賊都快騎到他頭上拉屎了,他還跟朕談仁政!”
“朕派他去監郡,是讓他去給朕穩定地方,清繳六國餘孽的!不是讓他去當那幫酸儒的孝子賢孫的!”
“他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父皇!還有沒有我大秦的律法!”
嬴政越說越氣,抓起禦案上的茶碗,就想往地上摔。
可手舉到一半,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著碗裡清澈的茶湯,想到了那個獻上此物的孫兒。
心頭的怒火,莫名地平息了一些。
但他對扶蘇的失望,卻達到了頂點。
他將茶碗重重放下,閉上眼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這個長子,他傾注了多少心血?
為他請來最好的老師,對他寄予了厚望。
可結果呢?
教出來一個滿腦子都是儒家那些迂腐思想的廢物!
剛硬的秦法,容不下半點溫情。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這麼簡單的道理,扶蘇怎麼就是不明白!
嬴政心緒不寧,煩躁地在大殿裡來回踱步。
當年他將扶蘇派去上郡,跟著蒙恬曆練,就是希望他能改掉這優柔寡斷的性子。
沒想到,派去齊魯,他反而變本加厲!
爛泥扶不上牆!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嬴政心頭。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偏殿裡為子池特設的搖籃。
子池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宮女抱了過來,正安安穩穩地睡在裡麵。
嬴政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走了過去,低頭看著搖籃裡那個身影。
子池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甜甜的笑意。
嬴政看著他,再想想奏章裡那個讓他頭疼不已的扶蘇。
一個,是讓他屢屢失望的兒子。
另一個,卻是讓他驕傲不已的孫子。
一個孩子,都知道獻上“茶”這種神物,為他分憂解乏。
而他那個已經年近三十的兒子,卻還在為了所謂的“仁義”,給他不斷地製造麻煩,拖他的後腿!
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嬴政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子池溫熱的小手。
這一刻,所有的煩躁都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