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裡,沒有久彆重逢的喜悅,也沒有幾分溫情。
“起來吧。”
冰冷的三個字,讓胡亥的心沉到了穀底。
但他還是強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才在趙高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謝父皇。”
他低著頭,不敢直視嬴政的眼睛。
“一年未見,你倒是沒什麼變化。”
嬴政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調。
胡亥心中一凜,知道正戲來了。
他立刻按照趙高事先教好的劇本,臉上擠出一個無比誠懇又帶著幾分委屈的表情。
“父皇說的是,兒臣……兒臣這一年,日夜都在思念父皇。”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觀察嬴政的臉色,見他沒什麼反應,又連忙補充道。
“禁足的這一年,兒臣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過錯。”
“兒臣年少無知,狂妄自大,辜負了父皇的期望,實在是罪該萬死!”
“這一年來,兒臣閉門思過,不敢有絲毫懈怠。”
”除了反省己過,便是潛心苦讀,尤其是……是專研法家治國之道,希望能為父皇分憂解難!”
果然,當“法家”兩個字一出口,嬴政的眉毛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哦?”
他終於來了點興趣,身體微微前傾。
“那你都讀了些什麼?又有什麼心得?”
成了!
胡亥心中狂喜!
他就知道,父皇最看重的就是這個!
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故作沉穩地開口道。
“回父皇,兒臣通讀了《商君書》與《韓非子》,深感我大秦能有今日之強盛,皆賴嚴刑峻法之功!”
“兒臣以為,如今我大秦雖已一統天下,但六國餘孽未消,黔首之心未附,邊疆匈奴環伺,危機四伏!”
“值此之時,更應該加重刑罰,以雷霆手段,彰顯國威!”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指點江山,輔佐父皇開創萬世基業的模樣。
“兒臣鬥膽建議,當行輕罪重罰之策!”
“何為輕罪重罰?便是一人當街鬥毆,則同街之人連坐!一人私藏禁書,則全家老小問斬!”
“唯有如此,才能讓那些愚昧的黔首懂得敬畏,懂得恐懼!才能讓他們不敢再生出半點不臣之心!”
他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禦案之後,嬴政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
而坐在他腿上的子池,則是一臉的黑人問號。
這哥們兒是懂KPI的。
禁足一年,沒學會彆的,把商鞅那套“隻要我罰得夠狠,就沒人敢犯法”的理論學了個通透啊?
還特麼搞升級版?
一人犯法,全街連坐?
你這比後世的“我在XX很想你”的路牌還離譜!
這是生怕大秦亡得不夠快,親自來踩油門了是吧?
胡亥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個奶娃娃在心裡瘋狂吐槽。
他看到嬴政沒有出言反駁,還以為自己的話說到父皇心坎裡去了,頓時更加來勁了。
他覺得,自己的表演還不夠震撼。
必須再加一把火!
必須提出一個讓父皇都為之震驚的,前無古人的絕妙之策!
想到這裡,胡亥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他再次上前一步。
“父皇!兒臣還有一策!此策若成,可保我大秦江山,萬世永固!”
嬴政抬了抬眼皮。
“講。”
胡亥喊了出來。
“兒臣以為,治國之道,不應隻在管束其身,更應禁錮其心!”
“天下黔首,愚昧無知,之所以時常生亂,皆因他們有自己的思想!”
“有思想,便會生出欲望!便會心生不滿!便會妄議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