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到嘴邊,他卻頓住了。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
那個小小的身影,信誓旦旦地說著曲轅犁能讓耕地效率翻倍……
在煉鐵爐邊比比劃劃,說著全新的冶煉方法……
一次又一次,用最簡單直白的話,解決了無數老臣都束手無策的難題。
這個孩子……
他不是在胡鬨!
嬴政眼中的煩躁一掃而空。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孫子。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風暴在彙聚。
百官們的嘲笑,他充耳不聞。
同僚們的議論,他毫不在意。
此刻,他的整個世界裡,隻剩下了子池那句天真爛漫的提問。
給馬……穿上鞋子?
嬴政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一臉純真無邪的子池,眼神從驚異,慢慢變成了灼熱。
他看著子池,問道。
“子池,你仔細說說,這鐵做的小鞋子,到底是怎麼個穿法?”
這時,觀兵台上所有嘲笑和議論都消失了。
陛下竟然真的對這個荒唐的提議感興趣了?
王賁隻覺得頭皮有點發麻。
他作為大秦最頂尖的將領之一,當然知道騎兵的軟肋在哪裡。
馬蹄的問題,困擾了曆代名將數百年。
不是沒人想過辦法。
可……給馬穿鞋?
還是鐵鞋?
這怎麼想都覺得離譜啊!
他硬著頭皮站了出來,躬身行禮。
“陛下,此事……恐怕不妥。”
嬴政的眼神掃了過來,帶著審視。
“哦?王將軍有何高見?”
王賁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開口道。
“陛下,非是臣故意反駁。”
“實在是……我們早就試過類似的方法了。”
他歎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
“早年間,為了解決馬蹄磨損,末將曾下令,用多層厚實的麻布,甚至是牛皮,包裹在馬蹄上。”
“可結果呢?”
王賁苦笑起來。
“戰馬全力衝鋒起來,那力量何其巨大?”
“彆說麻布了,就算是堅韌的牛皮,跑不出十裡地,就會被磨得稀巴爛!”
“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可能因為包裹物脫落,絆倒馬蹄,造成更大的傷亡。”
王賁的話,立刻引起了眾人的共鳴。
“是啊是啊,王將軍所言極是!”
“戰馬奔騰,千鈞之力儘在四蹄,區區布匹怎麼可能承受得住?”
“這孩子就是想當然了,馬和人怎麼能一樣呢?”
“簡直是胡鬨!”
剛剛安靜下去的百官們,又開始竊竊私語,看向子池的眼神裡充滿了不以為然。
在他們看來,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娃娃,在朝廷重臣和沙場宿將麵前,討論軍國大事,本身就是個笑話。
現在,連王賁將軍都親自下場打臉了,看你這小娃娃還怎麼說!
李斯的老臉又開始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丟人啊!
太丟人了!
然而,被眾人圍觀的子池,卻一點沒有自覺。
他聽完王賁的話,反而小臉上寫滿了“你們這群古代人真沒見過世麵”的表情。
他拽了拽嬴政的袖子,氣鼓鼓地嚷嚷道。
“皇爺爺!他搞錯了!”
“我說的不是用布包起來!”
“那是給馬兒穿襪子,不是穿鞋!”
襪子?
鞋?
眾人被他這新奇的比喻搞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