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慘然一笑,忽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對著始皇帝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陛下不納忠言,是臣之失職。”
“既如此,臣唯有以死明誌,以正視聽!”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大殿中一根巨大的盤龍金柱,一頭撞了過去!
“周大人!”
“不要!”
百官驚呼,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周瑞的身體軟軟地滑落,額頭上血流如注,染紅了身下的金磚。
所有人都被這慘烈的一幕驚得呆住了。
屏風後的子池,也皺緊了眉頭。
真是個倔老頭。
始皇帝坐在禦座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拳緊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裡有滔天的怒火,也有一閃而過的惋惜。
“拖……拖下去!”
他的嗓音有些沙啞。
“厚葬!”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
“退朝!”
甩下兩個字,始皇帝頭也不回地走下禦座,大步流星地朝著偏殿走去。
百官噤若寒蟬,跪伏於地。
……
偏殿內。
始皇帝一腳踹開殿門,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暴戾氣息。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大殿,最後定格在一麵巨大的屏風上。
“出來吧!”
子池歎了口氣,從屏風後麵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祖父。”
始皇帝死死地盯著他,眼睛裡布滿血絲。
“你都聽到了?”
“嗯。”
“你說!朕錯了嗎?!”
始皇帝的質問,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心裡舒坦的答案。
子池看著他,神色平靜。
“祖父,您沒錯。”
始皇帝的呼吸,稍微平複了一些。
子池繼續說道:
“周禦史也沒錯。”
“他隻是在用他的性命,去捍衛他自己心中的那個道。”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怪不得您。”
這番話,讓始皇帝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了下來。
對。
是周瑞自己要尋死,與朕何乾!
他心中的那股鬱結之氣,消散了大半。
子池看著他的神色變化,話鋒一轉。
“其實,從解決問題的角度來看,李丞相這個法子,還真有點東西。”
始皇帝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祖父您想,這千人一隊,裡麵肯定有同鄉,有親戚,甚至有父子兄弟。”
“一個人想跑,他得先掂量掂量,會不會連累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
“這就叫……人性捆綁。”
子池拋出了一個新詞。
“用親情和鄉情做鎖鏈,比任何鐵鏈都管用。”
“這法子,能用最小的成本,達到最大的威懾效果,短期內,確實是解決驪山之患的最優解。”
始皇帝聽得連連點頭,眼中的欣賞之色越來越濃。
不愧是朕的麒麟孫!
看問題就是透徹!
“但是……”
子池又是一個轉折。
“祖父,咱們大秦,不能總是停留在怎麼管和怎麼堵的層麵上。”
“光是維持現狀,是不夠的。”
“咱們得……發展啊!”
“發展?”
始皇帝的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
“如何發展?是朕的糧倉不夠滿?還是朕的軍隊不夠強?”
他接連發問。
“亦或是,朕頒布的國策,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