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那一聲“你他媽瘋了?”像塊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發出的嚎叫,在狹小、充斥著廉價香水和高仿A貨味道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他臉上的橫肉因為驚愕和憤怒擠在一起,油光鋥亮,那雙被肥肉擠成兩條縫的小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被肖東東那突如其來、截然不同的氣勢所懾的茫然,但隨即就被更洶湧的惱怒淹沒。
在他那簡單粗暴的認知裡,肖東東就應該是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被他當成移動ATM機和隨時可以踢兩腳的沙包。現在這沙包不僅自己立起來了,還敢用那種……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瞥他?這他媽反了天了!
“肖東東!你瞪什麼瞪?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敢這麼跟老子說話!”王胖子往前踏了一步,試圖用他那一百八十多斤的體重營造出以往的壓迫感,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肖東東臉上,“還你的錢?我欠你什麼錢了?那都是你自願給林小雅花的!關我屁事!怎麼,現在看小雅跟我好了,心裡不平衡,開始說瘋話了?”
他內心其實有點打鼓,今天的肖東東太不對勁了。那眼神,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底下卻好像藏著能噬人的漩渦,看得他心底莫名發毛。但他絕不能露怯,尤其是在林小雅麵前。他得趕緊把這不知好歹的小子重新踩回泥裡去!
一旁的林小雅也反應過來了,她尖細的嗓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讓人耳膜不適:“肖東東,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我們早就分手了!我的事跟你沒關係!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渾身上下加起來不到兩百塊,還敢在這裡大呼小叫?真是窮瘋了開始說胡話了是吧?趕緊滾出去,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她雙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做出鄙夷和不耐煩的樣子,但眼神裡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卻沒逃過肖東東的眼睛。她心裡也在嘀咕:這窩囊廢今天吃錯藥了?以前彆說對王胖子大聲說話,就是在她麵前也都是唯唯諾諾的。難道真是刺激受大了,精神失常了?可彆發起瘋來傷到人……她下意識地往王胖子那肥碩的身軀後縮了縮。
肖東東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的狗男女,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慢條斯理地,甚至帶著點欣賞藝術品般的玩味,上下打量著王胖子。嗯,臉色紅潤,油光滿麵,看來最近沒少用老子的錢胡吃海喝。再看看林小雅,身上那件連衣裙,好像是上個月她生日,自己省吃儉用買了送給她的,當時她笑得那叫一個甜,現在穿在身上,卻跟著另一個男人,在自己麵前耀武揚威。
“嘖。”肖東東輕輕咂了下嘴,這動作帶著一股與他此刻落魄外形極不相符的從容與輕蔑,讓王胖子和林小雅都是一愣。
“王浩,”肖東東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人不僅臉皮厚度驚人,這顛倒黑白、吃屎還吧唧嘴的功夫,也是爐火純青啊。”
“你他媽說誰吃屎?!”王胖子瞬間暴怒,拳頭都攥緊了,脖子上青筋畢露。他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誰接話就說誰咯。”肖東東攤了攤手,表情無辜,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我自願給林小雅花錢?是啊,我當初是眼瞎,把她當個寶。可你呢?你一邊花著我的錢,請她吃飯看電影開房,一邊在我麵前裝兄弟,拍著胸脯說幫我好好照顧她?王浩,你這‘照顧’可真夠到位的,直接照顧到床上去了是吧?你這算盤打的,我在火星都聽見響兒了。”
他語速不快,每一個字卻都像帶著倒鉤的鞭子,狠狠抽在王胖子和林小雅的臉上。
王胖子氣得渾身肥肉都在抖,指著肖東東:“你……你放屁!”
“我放屁?”肖東東笑了,那笑容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上個月十五號,藍調酒吧,你拿著我剛給你的三千塊錢項目‘活動經費’,開了一瓶黑桃A,跟林小雅說是我求著你帶她去見世麵的?上上周,希爾頓酒店,你用我身份證開的房,回頭跟我說發票丟了沒法報銷?還有你手腕上這塊仿得還算能看的歐米茄,也是用我讓你幫忙買電腦的錢買的吧?怎麼,真當我是魚,隻有七秒記憶?”
這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細節清晰無比,像一記記重錘,砸得王胖子頭暈眼花,張著嘴,那句“你放屁”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噴不出來了。他內心驚駭萬分,這孫子怎麼記得這麼清楚?!他不是一直很好糊弄嗎?
林小雅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這些事情被肖東東如此直白、詳細地抖落出來,就像把她身上那層虛偽的光鮮外衣扒了個精光,露出裡麵不堪入目的底色。她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當眾抽了幾十個耳光。
“東東……你……你彆這樣……”她試圖挽回點局麵,聲音帶上了哭腔,眼眶也迅速紅了起來,這是她以往對付肖東東最有效的武器,“那些錢……我會還你的……我和王浩是真心相愛的,你成全我們好不好?你看你現在這樣,何必呢……”
換成以前的肖東東,看到林小雅這梨花帶雨的模樣,恐怕早就心軟得一塌糊塗,什麼原則底線都沒了。但現在……
肖東東看著她那拙劣的表演,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給她鼓個掌。“演技浮誇,表情管理失敗,眼淚流得太刻意,不及格。”他內心冷酷地評判著,嘴上卻順著她的話,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道:
“哦——真心相愛?”他拉長了語調,目光在王胖子和林小雅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林小雅那副假惺惺的淚臉上,“所以,你們這對‘真心相愛’的狗男女,是把我當成你們偉大愛情的……後勤保障部部長兼綠帽供應商了?”
“噗——”躲在肖東東意識裡的係統如果能有實體,估計已經笑出豬叫了,“宿主,你這嘴是抹了鶴頂紅又泡了敵敵畏吧?太毒了!不過本係統喜歡!【裝比值+99】!”
王胖子被那句“綠帽供應商”刺激得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怒吼一聲:“肖東東!你大爺!”說著,那砂鍋大的拳頭就帶著風聲朝肖東東的麵門砸了過來。他體格壯,這一拳要是砸實了,以前的肖東東肯定得躺地上半天起不來。
林小雅嚇得尖叫一聲,捂住了眼睛,心裡卻隱隱有一絲期待,希望王胖子這一拳能把這不按套路出牌的肖東東打回原形。
然而,肖東東隻是微微側了側身,動作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恰到好處地讓那隻肥碩的拳頭擦著他的鼻尖掠了過去。王胖子用力過猛,一拳打空,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平衡,像個滾地葫蘆一樣向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一頭栽進客廳角落那個堆滿雜物的垃圾桶裡。
“嘖,就這?”肖東東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裡的嫌棄幾乎凝成了實質,“連打人都這麼虛,王浩,你是不是把精力都用在彆的地方了?年紀輕輕的,要注意節製啊兄弟。”
他這句“要注意節製”,配合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王胖子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聽到這話,臉都氣成了豬肝色,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指著肖東東,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
林小雅放下手,看到完好無損、氣定神閒的肖東東,以及狼狽不堪、氣喘如牛的王胖子,心裡那點期待瞬間破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強的不安。今天的肖東東,太邪門了!他什麼時候有這麼好的身手和這麼淡定的心態了?
“肖東東,你到底想怎麼樣?”林小雅色厲內荏地喊道,聲音因為恐懼而有些變調。
肖東東終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出鞘的寒刀,直直射向兩人。
“我想怎麼樣?”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剛才不是說了嗎?第一,把我這兩年喂了狗的錢,連本帶利,吐出來。第二,你們這兩個賤人,跪下來,給我磕頭認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他曾付出無數心血和金錢,此刻卻覺得無比肮臟窒息的出租屋,冷冷地吐出三個字:“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