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東西,想請你們經理出來,估個價。”
肖東東這句話說得平靜,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篤定,與他這身廉價運動服和懷裡那個臟兮兮的破碗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讓見慣了各色人等的拍賣行前台小姐都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肖東東一番,目光尤其在那積滿煙灰、邊緣還有磕碰的破碗上停留了片刻,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鄙夷和“這人是來搗亂的吧”的懷疑。嘉德拍賣行可是全國知名的頂級拍賣行,平時接待的不是西裝革履的富豪,就是氣質儒雅的收藏家,什麼時候連拿著破爛來“估價”的都敢直接點名找經理了?
“先生,”前台小姐臉上職業化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敷衍,“如果是普通物品鑒定,我們這邊有專門的鑒定師,不需要驚動經理。您可以先做個登記,排隊等候。”
潛台詞:你這破玩意兒不值當我們經理親自出麵,哪涼快哪待著去。
肖東東內心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他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他也不爭辯,隻是將懷裡的破碗稍微往前遞了遞,讓那汙垢下的器型更清晰地展現在對方眼前,語氣依舊平淡,卻加重了分量:“我覺得,這東西,還是讓你們經理親自過目比較好。或者,你們資曆最老的瓷器鑒定專家也行。我怕……一般的人,看不準。”
他這話說得有點“狂”,但配合著他那平靜的眼神和莫名自信的氣場,反而讓前台小姐心裡有些打鼓了。她再次看向那個破碗,除了臟和破,實在看不出什麼名堂。但萬一……萬一這年輕人真有什麼來頭,或者這碗真是什麼不起眼的寶貝,自己給攔下了,豈不是要背鍋?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拿起了內部電話:“您稍等,我請示一下我們經理。”
電話接通,她壓低聲音說了幾句,大致描述了情況——一個年輕人,拿著個很臟的破碗,點名要經理或頂級專家鑒定,口氣不小。
電話那頭似乎沉默了幾秒,然後前台小姐連連點頭:“好的,王經理,我明白。”
掛了電話,她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眼神裡的懷疑並未完全散去:“先生,我們王經理正好有空,請您到三號貴賓室稍等,他馬上過來。不過……”她看了一眼肖東東懷裡的碗,委婉地提醒道,“王經理時間寶貴,希望您的東西……確實有價值。”
肖東東懶得理會她這點小心思,點了點頭,在前台的引導下,走進了一間裝修雅致、隔音極好的貴賓室。
很快,一個穿著得體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約莫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就是王經理。他臉上帶著程式化的微笑,但眼神銳利,一進來目光就落在了肖東東……旁邊的那個破碗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位先生,你好,我是嘉德的業務經理,姓王。”王經理伸出手,與肖東東簡單地握了握,觸之即分,態度不算熱情,但也保持著基本的禮貌。“聽說您有件東西想讓我們鑒定?”
“是的。”肖東東將那個臟兮兮的破碗放在了鋪著天鵝絨的茶幾上,“就這個,麻煩王經理給看看。”
看著那個與周圍奢華環境格格不入、甚至還散發著淡淡煙灰味的破碗,王經理眼角抽搐了一下,心裡已經把前台罵了一遍。這他媽什麼玩意兒?還真拿個煙灰缸過來?浪費他時間!
他強忍著不快,臉上勉強維持著笑容:“先生,您這個……器物,看起來磨損比較嚴重,而且汙損也很厲害。我們嘉德主要經營的是高端藝術品和古董,您這個……恐怕不符合我們的征集標準。”他已經準備委婉地送客了。
肖東東卻像是沒聽出他的逐客令,隻是淡淡地說:“王經理,東西不能光看表麵。要不,您還是請位老師傅上手仔細瞧瞧?比如,負責瓷器的劉老?”
他直接點出了嘉德拍賣行首席瓷器鑒定師的名號,這讓王經理心裡又是一動。這年輕人,似乎不是完全的外行?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看一眼打發走”的心態,王經理無奈地拿起內部電話:“請劉老來一下三號貴賓室,有個……特殊的瓷器需要他把把關。”
不一會兒,一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穿著中式褂子的老者走了進來,正是嘉德的鎮店之寶——首席瓷器鑒定師劉老。
劉老一進來,目光就直接被茶幾上那個破碗吸引了。他沒有像王經理那樣流露出嫌棄,反而快步走上前,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銳利。他甚至沒有立刻去拿碗,而是圍著茶幾轉了一圈,從不同角度仔細觀察著碗的器型、輪廓。
“這器型……這弧度……”劉老喃喃自語,渾濁的老眼裡開始放出光來。
他小心翼翼地戴上白手套,如同對待絕世珍寶般,用雙手極其輕柔地將那個臟兮兮的破碗捧了起來。他先是用指腹感受碗身的胎質,然後又湊近了仔細觀察釉麵,甚至不顧汙垢,輕輕嗅了嗅味道,這是在判斷土沁和舊氣。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專業的強光手電,對著碗壁和磕碰處仔細照射,觀察釉層下的氣泡和胎骨情況。
王經理在一旁看著劉老這如臨大敵、卻又隱隱帶著興奮的架勢,心裡也開始打鼓了。他跟著劉老這麼多年,很少見到劉老對一件東西如此鄭重其事,尤其還是這麼個……破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貴賓室裡靜得隻剩下幾人的呼吸聲。突然,劉老猛地抬起頭,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一層紅暈,他看向肖東東,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這位先生!敢問……這件器物,您是從何處得來的?”
肖東東心裡穩了,知道差不多了,麵上依舊平靜:“地攤上隨便買的。”
“地……地攤?!”劉老聲音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他捧著碗的手都有些發抖,“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轉向一臉懵逼的王經理,語氣激動地說道:“王經理!寶貝!這是大寶貝啊!”
“啊?”王經理還沒反應過來。
“如果我沒看錯!”劉老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激動的心情,但聲音依舊帶著顫音,“這應該是一件明代早中期,景德鎮民窯燒製的青釉暗刻纏枝蓮紋碗!你看這器型,端莊秀雅,這釉色,青中閃白,瑩潤如玉,寶光內斂!這胎骨,堅實細膩!還有這暗刻的紋飾,刀法流暢,雖然被汙垢掩蓋,但依稀可辨!最重要的是這股子‘舊氣’和神韻,絕對是到代的真品無疑!雖然口沿有磕碰,器身有汙損,但主體完整,釉麵保存尚好,是極為難得的明代民窯精品!”
劉老一番專業而激動的論述,如同連環炮,直接把王經理給炸懵了!
明……明代?!民窯精品?!就這個破碗?!
王經理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他湊過去,在劉老的指點下,再去看那個碗,似乎……好像……確實能看出點不一樣的味道了?那汙垢下的釉色,仿佛真的透著一股溫潤的光澤?
“劉……劉老,您確定?這……這價值?”王經理的聲音也帶上了激動。
劉老沉吟了一下,謹慎地估量道:“若是完好無損,市場價至少在四百萬以上!即便現在有殘,隻要經過我們行裡頂尖的修複師傅精心處理,恢複其八九成神韻,拍賣底價定在兩百萬,絕對會引起爭搶!最終成交價,很可能超過三百萬!”
兩百萬!三百萬!王經理倒吸一口涼氣!再看肖東東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敷衍、懷疑、不屑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震驚、敬畏,以及……熾熱!他立刻轉向肖東東,腰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臉上堆滿了前所未有的恭敬和諂媚的笑容,語氣急切無比:“這位先生!對不起!剛才是我有眼無珠,怠慢了您!請您千萬見諒!”他連連道歉,然後迫不及待地拋出橄欖枝,“您這件明代青瓷碗,我們嘉德拍賣行非常有興趣!如果您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簽訂合同,我們願意以兩百萬元的價格直接收購!並且,所有修複、保養、宣傳的費用,全部由我們承擔!您看如何?”
這態度,與幾分鐘前相比,簡直是一百八十度驚天逆轉!肖東東看著麵前恭敬得如同仆從的王經理,和一旁依舊激動不已的劉老,內心毫無波瀾。
他輕輕敲了敲茶幾桌麵,語氣平淡地開口,說出了讓王經理心跳再次加速的一句話:“兩百萬?價格……倒是還算公道,那就成交吧。”
走出嘉德拍賣行那冷氣充足、環境肅穆的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肖東東卻感覺渾身暖洋洋的,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唱。他的手機銀行APP裡,剛剛收到了一筆兩百萬元的轉賬!扣除了一些必要的手續費和稅費,淨到手也有一百九十多萬!
十五塊錢買的破碗,轉身就換來了近兩百萬的巨款!這投資回報率,比搶銀行還猛!不,搶銀行都沒這麼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