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區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果凍,每一個分子都承載著看客們複雜難言的情緒——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期待,有對小美屢敗屢戰又屢戰屢敗的微妙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等待“神明”再次降下“神諭”的肅穆。
小美保持著她的標準“事故後姿態”:雙手微握放在胸前,眼眶泛紅,鼻尖微聳,嘴唇因努力憋著哭意而輕輕顫抖。她內心正在瘋狂給自己打氣:“穩住!江小美!上午是意外,下午是輕敵!這次一定要把場子找回來!隻要他敢凶我,我就哭出聲!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新來的多麼沒有風度!到時候主管來了,看他怎麼收場!”
她甚至已經提前在腦海裡預演了肖東東可能出現的幾種反應及其應對方案:
A.暴怒指責→立刻大哭,引來人圍觀,坐實他欺負女同事。
B.無奈容忍→順勢加深愧疚感,為後續提要求鋪路。
C.口頭原諒但臉色不好→用更柔弱的姿態表示要幫忙重印,展現自己的“善良”與“負責”。
無論哪一種,她都有信心將局勢導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畢竟,在過去的職場生涯中,這一套組合拳她打得無往不利。
然而,她千算萬算,沒算到肖東東會打出第四種,也是完全超脫於她認知體係之外的——【降維打擊·嘴臭の真理】模式。
肖東東動了。他沒有拍案而起,也沒有皺眉歎氣,甚至連嘴角都沒有牽動一下。他隻是微微抬起了眼皮,那雙之前被小美認為是“清澈中帶著愚蠢”的眼睛,此刻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他的目光,如同兩束冰冷的探照燈,精準地打在小美那張精心修飾、此刻卻略顯僵硬的臉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疾不徐,沒有任何陰陽怪氣,也沒有絲毫怒氣,平淡得像是在朗讀一份與他無關的操作說明書。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飛刀,精準地紮向小美預設劇本的每一個漏洞。
“你眼睛是裝飾品嗎?”沒有質問“你為什麼潑我”,而是直接質疑她五官之一的基本功能。這句話的殺傷力在於,它完全跳出了“事故責任認定”的層麵,上升到了對對方“作為一個合格人類的基礎配置”的懷疑。就像你指責一個人開車撞了你,他卻問你“你的駕照是買的嗎?”一樣,侮辱性極強,且讓人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小美醞釀好的情緒卡殼了,大腦空白了一瞬:“裝…裝飾品?”沒等她反應過來,第二刀接踵而至,帶著更加刁鑽的角度:“還是說你走路是用腳後跟看路?”這一句,堪稱靈魂拷問!它將“不小心”這個萬金油借口,用極度形象且侮辱性極強的方式具象化了出來。用腳後跟看路?那得是什麼詭異的生物力學結構和視覺神經係統?這不僅是在罵她瞎,更是在罵她走路姿勢反人類!直接將一場“意外”定性為一種“生理缺陷導致的必然結果”。
“我……”小美張了張嘴,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句排練了無數遍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在對方這完全不講道理的指控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而肖東東,根本沒有給她組織語言的機會。第三刀,也是最狠的一刀,帶著一種對廉價情感的徹底蔑視,呼嘯而來:
“彆跟我哭,你眼淚不值錢。”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物,從小美的頭頂澆下,瞬間凍結了她所有的表演欲。它赤裸裸地揭穿了小美試圖利用性彆優勢、利用他人同情心來進行道德綁架的底層邏輯。直接將她的“眼淚”從“柔弱女性的武器”貶值為“毫無價值的生理鹽水”,徹底否定了她這套行為模式的意義和價值。
小美感覺自己的臉皮像是被這句話生生撕了下來,火辣辣地疼。那蓄在眼眶裡的、準備隨時決堤的淚水,此刻變得無比尷尬,流出來吧,坐實了“不值錢”;憋回去吧,又顯得自己剛才的醞釀像個笑話。
這還沒完!肖東東的終極補刀,將這場純粹的精神羞辱,拉回到了現實的經濟層麵,完成了從“誅心”到“索賠”的無縫銜接:
“我這文件重印要錢。”他甚至還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那份泡在咖啡裡、已經和垃圾桶裡的內容物顏值不相上下的PPT草案,強調了一下“文件”這個實體,以及“要錢”這個核心訴求。
語氣依舊平淡,但結合前麵三句,效果炸裂!這四句話,層層遞進,邏輯閉環:質疑你基本功能(眼瞎)。嘲諷你行為模式(腳後跟看路)。否定你情感價值(眼淚不值錢)。明確我經濟損失(重印要錢)。一套連招,行雲流水,毫無拖遝,將小美精心準備的茶藝舞台,直接拆成了廢墟,並且在廢墟上插了一塊牌子,上書:“此乃事故高發區,肇事者需承擔全部經濟損失及精神汙染清理費。”
整個辦公區,陷入了比前兩次更加深沉的死寂。如果說前兩次大家是震驚和憋笑,那麼這一次,所有人感受到的是一種……發自靈魂的戰栗!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懟人了,這是一種將語言運用到極致的行為藝術!是一種對綠茶寶具的終極形態!它用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性,剝開了所有虛偽的表象,直指問題的核心——你蠢,你壞,你還想賴賬?
幾個之前對小美有點好感的男同事,此刻看肖東東的眼神充滿了敬畏,仿佛在看一位剛剛手撕了哥斯拉的奧特曼。心裡那點對小美的憐香惜玉,瞬間被這通暴擊碾成了粉末。
“狠……太狠了……”
“殺人……還要誅心……”
“他是不是報過什麼‘反綠茶特訓班’?這輸出也太穩定了!”
“我感覺我的語言係統需要升級,我罵人隻會‘臥槽’和‘你他媽’……”
鄰座李明已經默默地把椅子往遠離風暴中心的方向挪了挪,生怕被這強大的“嘴臭光環”波及。小美徹底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那雙之前還努力眨巴著釋放無辜信號的大眼睛,此刻隻剩下空洞和難以置信。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肖東東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她賴以生存的社交麵具,露出了底下那個驚慌失措、無計可施的真實內核。
委屈?有。憤怒?爆表!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看穿、被無情解剖、被按在恥辱柱上公開處刑的巨大羞恥感!
她感覺自己就像個在台上賣力表演的小醜,自以為演技精湛,能博得滿堂彩,結果台下的觀眾不僅不買賬,還直接站起來用高音喇叭現場直播她的表演有多麼拙劣和可笑!
“重印……”小美幾乎是憑借著最後一點本能,機械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但這次,眼淚是真的掉不下來了,因為“不值錢”。
她踉蹌著上前,不再是奪,而是像接過什麼燙手山芋一樣,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了那份讓她遭受了奇恥大辱的文件殘骸。然後,她甚至不敢再看肖東東一眼,低著頭,像一抹遊魂一樣,飄向了打印機。
那背影,不再是上午的狼狽,也不是下午的氣憤,而是一種……被徹底抽走了精氣神的麻木。
肖東東看著她的背影,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給自己鼓個掌。
“嗯,‘嘴臭光環’被動技能效果拔群。看來以後可以多開發一下這個方向的裝比點。”他默默地想,“係統,結算。”
【叮!成功發動“嘴臭光環(終極簡化版)”,對目標造成靈魂級真實傷害,徹底瓦解其心理防線。裝比值+999!】
【備注:宿主語言藝術已臻化境,建議申報非物質文化遺產。】
【當前裝比值:12728點!】
“非物質文化遺產?”肖東東挑了挑眉,“這個提議……倒也不是不行。”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依舊處於震撼餘波中的同事們,露出了一個堪稱“和藹可親”的笑容。所有人齊刷刷地低下頭,假裝認真工作,內心瘋狂呐喊:“彆對我笑!大佬!求你了!我們不想被物理分析也不想被醫學質疑更不想被嘴臭洗禮啊!”
肖東東滿意地點點頭。嗯,職場環境,果然清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