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進科技”的班對於肖東東而言，早已從最初的“體驗生活”變成了“例行公事打卡”。每天看著小美躲閃的眼神、主管老張那點可憐的官威、以及同事們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誤入羊圈的霸王龍，雖然能隨時掀翻整個羊圈，但時間久了，也難免覺得……有點無聊。
“係統，我覺得我的職場裝比遇到了瓶頸。”某天下午，肖東東一邊用腳趾頭都能完成的效率應付著工作，一邊在內心吐槽，“小美已經徹底廢了，見到我跟見了鬼一樣繞道走。老張也就那點水平，打壓我都找不到新花樣。其他同事……唉，太弱了，毫無挑戰性。是時候開發點新的日常副本了。”
叮！檢測到宿主產生“裝比倦怠”情緒。建議：開拓新的生活場景，尋找新的“裝比素材”。高品質的裝比往往源於不經意的偶遇和隨性的發揮。
“有道理！”肖東東眼睛一亮，“老是窩在公司這彈丸之地，格局確實小了。世界那麼大，我得去看看……順便裝裝比。”
於是，這天晚上，他決定犒勞一下自己，選擇了本市一家頗負盛名的法式餐廳—“LeCiel”（法語“天空”之意）。這家餐廳位於某五星級酒店的頂層，以絕佳的夜景、正宗的法國菜和令人咋舌的價格著稱，是無數網紅名流打卡裝逼的聖地。
肖東東沒有刻意打扮，依舊是他那身“樸實無華”的日常休閒裝，但那種由內而外、經過巨額財富和係統加持蘊養出來的從容氣質，還是讓他與周圍那些精心打扮、舉止略顯刻板的食客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服務員訓練有素，並沒有因為他的穿著而有絲毫怠慢，恭敬地將他引到一個靠窗的、能夠俯瞰大半個城市璀璨夜景的位置。
“嘖，景色不錯，就是這椅子坐起來還沒我‘雲頂天宮’的沙發舒服。”肖東東內心挑剔著，隨手拿起那本厚重得像法典的菜單，用係統兌換的初級法語精通流利地點了幾道招牌菜和一支價格不菲的紅酒，看得旁邊的服務員眼神更加恭敬了幾分。
等待上菜的間隙，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欣賞著窗外的流光溢彩，內心盤算著下一步該去哪裡“興風作浪”。是去馬場體驗一下貴族運動，還是去拍賣會揮霍一下？或者……再去碰瓷個更貴的車？
就在他思維發散之際，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了不遠處正在為另一桌客人點餐的一個服務員身影。
那身影……有點眼熟？
肖東東微微眯起了眼睛，聚焦看去。
那是一個穿著餐廳標準黑白製服的男人，身材依稀可以看出曾經的肥胖輪廓，但如今像是被抽走了氣的皮球，鬆垮的製服套在他明顯瘦削了不少的身架上，顯得有些空蕩。他微微佝僂著背，手裡拿著點餐用的電子設備，正對著那桌衣著光鮮的客人，臉上堆著一種近乎諂媚的、小心翼翼的笑容，不住地點頭哈腰。
他的頭發似乎有些油膩，失去了往日用發膠精心打理的光澤，臉色也有些蠟黃，眼袋深重，整個人透著一股被生活反複捶打後的疲憊和萎靡。儘管形象大變，但肖東東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王胖子！那個曾經趾高氣昂、摟著林小雅、把他當狗一樣使喚、最後被他用“少爺”身份和懺悔視頻按在地上摩擦的“好兄弟”！
“謔！”肖東東內心小小地驚訝了一下，隨即湧起的是一種……看到蟑螂被拖鞋拍扁後還在抽搐的、略帶惡趣味的觀察欲。“這不是王總嗎？幾天不見，這麼拉……這麼親民了？都深入基層體驗生活了？”
他並沒有立刻上前相認，也沒有任何憤怒或者報複的快感。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王胖子這種級彆的對手，早已是過去式，是鞋底一塊早已乾涸的口香糖，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在觀察一個……有趣的社會樣本。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王胖子在那桌客人麵前卑躬屈膝。
那桌坐著的是一對年輕情侶，男的似乎是個暴發戶二代，穿著滿是lo的潮牌，女的則妝容精致，渾身散發著“我很貴”的氣息。點餐過程頗為挑剔，對酒水年份、食材產地、烹飪方式問個不停，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王胖子全程陪著笑臉，耐心解答，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當那個潮牌男故意用一種誇張的語氣質疑某道菜的價格時，王胖子的笑容明顯僵硬了一下，但還是努力保持著職業素養，低聲下氣地解釋著。
“嘖嘖，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肖東東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嗑瓜子，“想當初，王總您在我麵前，可是揮斥方遒，視金錢如糞土（我的金錢），視兄弟如衣服（可以隨便穿和脫的）。怎麼現在為了幾百塊錢一道的菜，就得看這種小年輕的臉色了？”
他想起了那段被王胖子和林小雅聯手送到各大校友群、朋友圈的懺悔視頻。那威力，果然不同凡響。社會性死亡，外加可能存在的其他報複，足以讓這對狗男女從原本還算滋潤的小康生活，直接跌入穀底。看王胖子現在這狀態，估計林小雅也好不到哪裡去，說不定已經回老家“休養生息”了。
就在這時，那桌的潮牌男似乎對王胖子的某個回答不太滿意，聲音提高了幾分：“喂！你到底懂不懂啊？不懂叫你們經理來！磨磨唧唧的！”
王胖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更加蒼白，腰彎得更低了，連連道歉：“對不起，先生，我馬上叫經理，馬上……”
看著他這副卑微到塵埃裡的模樣，肖東**然覺得有點……無聊。
就像你費儘心思準備好了一切，要去挑戰一個你認為的強大BOSS，結果發現對方早就被路邊小怪打成了殘血，你隨便吹口氣他就倒了。
“沒勁。”肖東東收回了目光，端起服務員剛送上的餐前酒，輕輕晃了晃，抿了一口。“還以為能有點樂子，結果就這？連當我裝比背景板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原本還想著，如果王胖子還是那副囂張模樣，他不介意再陪他玩玩，讓他更深切地體會一下社會的毒打。但現在看來，毒打已經夠多了，多到他連踩一腳都覺得浪費力氣。
“算了，就當是看了一場免費的現實主義話劇吧。”肖東東心態平和地想，“主題就叫《論一個軟飯男兼背叛者失去利用價值後的悲慘世界》。”
他不再關注王胖子，開始專心享用自己麵前那道精致的鵝肝。美食和美景，才是此刻更值得關注的東西。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肖東東不想惹事，但命運的齒輪，或者說，作者安排的劇本，卻總是喜歡把“驚喜”送到他麵前。
就在王胖子如蒙大赦般逃離那桌難纏的客人，低著頭，心事重重地朝著後廚方向走去，經過肖東東這一桌時，許是因為心神不寧，許是因為根本沒注意到這個坐在窗邊、衣著普通的客人，他的腳下一個踉蹌，手中端著的、為剛才那桌客人更換的、還帶著水漬的餐具盤，“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碎裂的瓷片和金屬刀叉四散飛濺，發出了刺耳的噪音，瞬間打破了餐廳原本優雅寧靜的氛圍！
所有食客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王胖子徹底傻了，呆立在原地，看著一地的狼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他知道，在這種高級餐廳，打碎東西，尤其是驚擾了客人，意味著什麼……
而肖東東，正好整以暇地，用叉子叉起一塊鵝肝，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對上了王胖子那驚恐萬狀、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眼神。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再次凝固。肖東東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哦？看來，這頓飯，不會那麼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