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派眾人臉上的獰笑和興奮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侯人英瞳孔猛縮,他根本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那速度……快的詭異!
“你……你使詐!”羅人傑又驚又怒,指著李重陽喝道,“張師弟大意了!讓我來會會你!”
他自忖武功遠勝那張姓弟子,剛才隻是對方太過輕敵。
不等侯人英發話,羅人傑已拔劍衝出。他吸取了教訓,一上來便是青城派《鬆風劍法》,劍光霍霍,罩向李重陽周身要害,不求一劍斃敵,先以快打快,試探虛實。
李重陽這次甚至沒有完全躲避。他腳下步伐奇特,仿佛踩著一種詭異的節奏,每每在間不容發之際,以毫厘之差避開劍鋒。
同時,他手中長劍再次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灰影,角度刁鑽無比,每每從羅人傑劍勢的縫隙中鑽入!
“叮叮叮叮!”
一連串急促到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羅人傑隻覺得對方劍上傳來一股股陰柔卻極具穿透性的勁力,震得他手腕發麻,劍招不由自主地散亂。
不過三五個回合,他眼前灰影又是一閃,手腕劇痛傳來!
“呃啊!”又是一聲慘叫,羅人傑踉蹌後退,左手死死捂住右手手腕,鮮血從指縫中滲出。他的右手手筋,竟也在電光石火間被挑斷!
“嘶——!”青城派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終於露出了駭然之色。
如果說第一個張師弟是輕敵大意,那羅人傑可是青城四秀之一,竟然也如此不堪一擊?
而且兩人受的傷一模一樣,都是精準地挑斷右手手筋,廢其用劍之能!
這是何等精準的控製力?
又是何等狠辣的手段?
侯人英此刻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心中那點輕視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死死盯著李重陽,厲聲喝問:“你到底是誰?!福威鏢局絕無你這等身手!”
李重陽輕輕甩了甩劍尖的血珠,抬眼看向侯人英,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卻讓人心底發寒的弧度:“我是誰?你不是要來領教《辟邪劍法》嗎?剛才那兩下,便是辟邪劍法中的‘群邪辟易’與‘鐘馗抉目’,隻是我使來,火候還淺,讓侯兄見笑了。”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謙虛,但聽在青城派眾人耳中,卻不啻於驚雷!
《辟邪劍法》?!
剛才那鬼魅般的速度、刁鑽的角度、狠辣的力道……真的是《辟邪劍法》?
可為什麼和那些鏢師練的、還有他們青城派私下揣摩的劍招完全不一樣?!
兩者相較,威力何止天壤之彆!
侯人英又驚又疑,但此刻騎虎難下。
連折兩人,若就此退去,青城派顏麵何存?回山又如何向師父交代?
他眼中凶光一閃,對洪人雄和於人豪使了個眼色:“餘師弟,洪師弟,於師弟,此人邪門,咱們一起上!”
餘人彥、洪人雄和於人豪也知到了拚命的時候,齊齊怒吼一聲,一左一右,雙劍合璧,向李重陽攻來。
洪人雄劍勢沉猛,於人豪劍走輕靈,兩人配合多年,頗有默契,一時間劍光交織,將李重陽罩在其中。
倒是餘人彥,站在原地冷汗直冒,動也不敢動。
李重陽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他正想試試這《辟邪劍法》在實戰中的極限!
他不退反進,身形如同鬼魅般飄忽起來,腳下步法越發詭異難測,每每在雙劍合擊的縫隙中遊走。
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道迅疾無倫的灰色閃電,不再局限於攻擊手腕,而是指向兩人周身破綻——肩井、曲池、環跳、膝眼……
他的劍太快了!
快到洪人雄和於人豪往往隻看到劍光一閃,身上便是一痛,或是衣衫破裂,或是皮開肉綻,雖非要害,卻極大地乾擾了他們的動作和心神。那劍法不僅快,而且奇詭無比,許多角度根本違背常理,仿佛劍能從不可能的方向刺來。
不過十招,洪人雄和於人豪已是手忙腳亂,險象環生。他們感覺不是在和人比劍,而是在和一道無處不在、卻又捉摸不定的灰色旋風搏鬥!
“噗!”“啊!”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痛呼,洪人雄和於人豪雙雙暴退,各自捂著鮮血淋漓的右臂,臉上滿是驚駭。他們的右臂大筋被劃傷,雖未徹底斷裂,但也已無力握劍。
侯人英見狀,亡魂大冒,最後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
他知道單打獨鬥甚至兩人聯手都絕非此人對手,當下也顧不得什麼江湖規矩和青城派顏麵了,嘶聲吼道:“並肩子上!一起圍攻!殺了他!”
剩餘的四五名青城派普通弟子雖然膽寒,但在侯人英積威之下,還是硬著頭皮,連同手腕受傷但仍能勉力持劍的羅人傑,以及紅了眼的侯人英本人,一共七人,發一聲喊,各挺刀劍,從四麵八方向李重陽瘋狂撲來!
一時間,刀光劍影,殺氣彌漫!
麵對七人圍攻,李重陽非但沒有懼色,眼中那抹樂子人的興奮光芒反而大盛!
“來得好!”
他清嘯一聲,《辟邪心法》運轉,腳下步法催動到極致,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灰色幻影,在刀劍縫隙中穿梭自如!
手中長劍更是將辟邪劍法的“奇”、“快”、“詭”三字訣發揮得淋漓儘致!
隻見場中灰影連連閃動,伴隨著一聲聲短促的痛呼、驚叫,以及兵刃撞擊、掉落的聲音。
一個弟子挺刀直劈,灰影一閃,刀落,手腕血湧。
另一個弟子斜刺裡偷襲,劍至半途,肋下一痛,長劍脫手。
羅人傑左手持劍狠命刺來,眼前一花,膝蓋劇痛,跪倒在地。
侯人英覷準一個空檔,凝聚全身功力,一劍“鬆濤如怒”直刺李重陽後心,卻刺了個空,隨即手腕一涼,長劍“當啷”墜地,他低頭看去,自己右手手腕上,也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手筋已斷!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工夫!
圍攻的七人,除了侯人英和羅人傑是手筋被挑,其餘五人或是手腕,或是手臂,或是腿腳筋絡受創,兵刃掉落一地,躺的躺,跪的跪,倒的倒,再無人能站立持械。人人帶傷,鮮血染紅了練功場的青石板。
李重陽的身影終於清晰下來,依舊站在最初的位置,仿佛從未移動過。
隻是他手中的長劍,劍尖不斷滴落的血珠,以及他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悸的淩厲氣息,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殘酷的碾壓並非幻覺。
整個鏢局前院,隻剩下受傷青城弟子壓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福威鏢局眾鏢師那混合著震撼、解氣與狂熱的目光。
侯人英癱坐在地,捂著手腕,麵如死灰,看著持劍而立、氣息平穩仿佛隻是熱了熱身般的李重陽,心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荒謬感。
這哪裡是什麼福威鏢局的鏢頭?這分明是個怪物!用的是辟邪劍法,卻比傳聞中林遠圖的還要詭異迅捷!他到底是誰?!林家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人物?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個針對青城派的陷阱?!
李重陽緩緩歸劍入鞘,那輕微的摩擦聲在此刻寂靜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儘皆廢了右手的青城派眾人,最後落在麵無人色的餘人彥臉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在,可以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餘滄海,派你們來福州,究竟想乾什麼?”
餘人彥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持劍的手抖得厲害,色厲內荏地尖叫道:“你……你到底是誰?”
李重陽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華山派,李重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