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極而泣的樣子,是春陽從未見過的高興,“娘,你與洪夫人相識嗎?我怎麼從未聽你提起過?”
石娘用粗糙的手背擦去淚水,整個人都變得激動不已。
思緒很快就拉回到十八年前。
“懷你那年,我不知從哪兒染了熱疹,渾身癢的厲害不說,還被人當成疫症要活活燒死,若不是洪夫人恰巧路過替我說話,幫我找大夫救治,隻怕當時就一屍兩命,那還有你我今日在這裡說話的機會?所以不僅是我,還有你也都該對洪夫人感恩戴德一輩子。”
春陽驚訝,“你從前怎麼沒說?”
“洪夫人施恩不求報,我生了你以後想托人謝謝她的恩德,可她身邊的丫鬟傳了消息來說讓我好生養身體,不必記掛此事,還給了二十兩銀子,我本想著努力些做到管事婆子,自然有機會見到她再謝救命之恩,恰巧你爹被鬆管家看重提拔回府,我們就跟著回來了,誰曾想她卻和離出府!我不想伺候嬌夫人,乾脆就待在漿洗房,累是累些,但人自在!”
話落,石三娘一拍大腿,神情無比堅定。
“春陽,沒什麼好想的,洪夫人救了我們一家的命,姑娘回來我們自當做牛做馬的回報她!”
春陽從前並不知這些舊事,如今聽母親提及後,娟秀的臉蛋上全是鄭重其事。
“我知道了,待會兒我就去回姑娘,你可要跟我一同去?”
石三娘警惕的看了眼四周,瞬即搖搖頭。
“其他人不知這舊事,我們也彆給姑娘平添麻煩,這樣,你把我的話帶去就好。”
“什麼話?”
“昔日洪夫人的救命之恩,三娘從未忘記,姑娘若有吩咐,我們母女決不退縮。”
她豐壯的身子此刻迸發出舊仆的堅毅。
春陽看到了,點點頭,見漿洗婆子走了過來,二人很快就把話題扯到一旁,無事人般的說笑著……
這裡倒是安穩,可相隔兩間院子的柴房裡,卻全是此起彼落的板子聲。
麵前的六條長凳上,五花大綁著幾個生麵孔。
被打的人裡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汗如雨下,麵赤目紅,著急的想喊冤,奈何嘴裡卻塞了布條,隻能隱隱約約的傳出些壓抑的嗚咽聲。
“我管家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給主家姑娘下毒的,李氏好大的膽子!你們身為她的家人,合該明白一件事,是她非要作死,可不是我與你們過不去,日後若全家去了地府,有仇報仇,有冤報冤,可彆找錯了人才是!”
說話時整個人鬆弛的靠在團椅上,居高臨下的眼神中充滿了對這一家人的漠視。
李氏的公婆和丈夫早就被打得半死不活,身下血漬混著尿液灘成一團,小廝長生放下手中的板子,就轉了轉脖頸,上前扯下李氏男人嘴裡的布條後就嫌棄的丟在地上,惡狠狠的揪著他散落的頭發威脅道。
“你們就早些招認了吧,還能給自己個留個全屍,左右李氏之罪都是要牽連你們的,何苦呢?”
眼神掃過後麵同樣不知生死的兩個孩童,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若是還不招任,那麼他們可就活不過今日了。
聽到這些,李氏丈夫雙眼血紅,喉頭一陣腥甜。
昨夜本來睡得好好的,突然就闖進來些凶神惡煞的家丁,跟提兔子似的就把他們一家給端了。
不由分說,上來就是一頓打。
打完才知道,一向老實本分的娘子做了此等滅家門的惡事,可這些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