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隻是幾顆投入國際輿論深水區的石子。一家以揭露政商醜聞聞名的歐洲小報網站，率先刊登了題為《慈善麵具下的惡魔？獨家視頻揭露東方女富豪脅迫植物人簽署文件》的報道，附上了那段經過技術處理、確保關鍵麵部特征清晰可見的視頻片段。報道措辭犀利，直指“李蘇慈善基金會”及其理事長趙律師。
幾乎同時，兩家在海外華人圈和調查新聞領域頗具影響力的網絡媒體也發布了類似內容。他們的傳播渠道更為精準，很快在特定的圈層內引發了震動。
如同瘟疫在密閉空間內的傳播，這段觸目驚心的視頻，以其無可辯駁的視覺衝擊力和背後蘊含的驚人黑幕，開始以指數級的速度在互聯網上蔓延。推特、臉書等國際社交平台上，相關話題迅速攀升熱度，標簽#FakePanthropy（偽善慈善）、#ForcedSignature（強迫簽署）下，充滿了震驚、憤怒和質疑的聲音。
火勢很快越過了虛擬的國界線。儘管國內網絡監管部門試圖按照慣例進行封鎖和刪帖，但這一次，病毒的變種太多，傳播的路徑太廣。一些被加密、被打包、被改頭換麵的視頻副本，如同擁有自我複製能力的幽靈，不斷從各種意想不到的角落冒出來。微博、微信公眾號、知乎、B站……即使官方話題被壓製，私密的群聊、匿名的論壇、乃至境外網站的鏡像鏈接，都在瘋狂地傳遞著這個驚天秘聞。
輿論，這片曾經被趙律師及其團隊嫻熟駕馭的水域，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的天！這是真的嗎？！逼植物人按手印？！”
“吐了！白天慈善晚宴，晚上活體取印？這女人是魔鬼嗎？！”
“李偉和蘇晴根本沒死？是被她控製起來了？那之前的殉情……”
“細思極恐！基金會的錢都是這麼來的？！”
“要求嚴查！必須給公眾一個交代！”
“之前那些捧她臭腳的媒體呢？出來走兩步？”曾經籠罩在趙律師頭上的“慈善女王”、“精英女性典範”的光環，在視頻鐵證麵前，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瞬間粉碎！那副精心打造的、混合著專業、優雅與悲憫的假麵，被粗暴地撕扯下來，露出其後冰冷、殘酷、視人命如草芥的真相。
“李蘇慈善基金會”的官網和官方社交賬號瞬間被洶湧的罵聲淹沒，不得不關閉評論功能。之前那些熱情洋溢的合作報道被網友翻出來，配上視頻截圖，做成極具諷刺意味的對比圖，瘋狂傳播。幾個尚未明確切割關係的合作夥伴的社交媒體也遭到了波及，被迫發布“高度關注、正在了解”的緊急聲明。
曾經將她捧上神壇的媒體，此刻要麼沉默，要麼開始小心翼翼地轉向，發表一些“呼籲冷靜”、“等待調查”的騎牆言論，但更多的，是開始深挖基金會過往項目的資金流向，以及李偉、蘇晴“殉情”事件的更多疑點。
風暴，真正的風暴，終於降臨。它不再是小打小鬨的質疑和可以被刪除的帖子，而是一場席卷一切的輿論海嘯，目標直指趙律師和她那看似固若金湯的帝國核心。偽善的麵具被徹底撕碎，暴露在陽光下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赤裸裸的罪惡。
江雪蜷在電腦椅裡，屏幕的光映亮她因缺乏睡眠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臉，也映亮了她眼中那簇被視頻點燃、又被鋪天蓋地的輿論反饋扇動得熊熊燃燒的火焰。她的臨時公寓仿佛成了一個微型戰情室，多個瀏覽器窗口同時打開，追蹤著國內外各大平台對那段視頻的發酵情況，郵箱裡塞滿了同行、陌生人的詢問，以及……幾家嗅覺敏銳的出版社和影視公司試探性的合作邀約。
成功了。至少在掀起輿論海嘯這一步，她成功了。趙律師那完美無瑕的麵具被狠狠撕下，暴露在公眾視野中的是令人作嘔的醜陋真相。一種混合著巨大成就感、腎上腺素飆升的興奮感，以及一絲隱約不安的戰栗，包裹著她。
就在她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梳理線索時，那個用於接收匿名信息的備用郵箱，再次傳來了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手指甚至比思維更快地點開了郵件。和上一次一樣，沒有發件人信息，沒有主題。郵件正文裡，隻有一行字，簡潔得近乎殘酷：“小心，她什麼都做得出來。”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的符號，就像一道冰冷的刻痕，印在空白的電子信箋上。
江雪盯著這行字，久久沒有動作。胸腔裡沸騰的熱血，仿佛被這句話裡蘊含的寒意瞬間冷卻了幾分。
她當然知道“她”指的是誰。她也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從汙蔑她捏造新聞，到能拍下那種視頻的隱秘監控，再到李偉、蘇晴的“植物人”狀態……趙律師的狠辣與不擇手段，早已超出了普通商業競爭的範疇。
但這封郵件，不僅僅是一個警告。它是一個確認。一個來自黑暗中的、無聲的呼應。發送視頻的人，此刻正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我在看著這一切，我知道你收到了“武器”，我也知道……你和我一樣，清楚我們麵對的是怎樣的怪物。
江雪緩緩靠向椅背，目光從屏幕上的那行字，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依舊燈火通明，但她仿佛能感覺到，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有一雙和她一樣注視著這場風暴的眼睛。
她們素未謀麵，甚至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但她們被同一根仇恨與真相的絲線捆綁，麵對著同一個強大而殘忍的敵人。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安慰與更大壓力的情緒，在她心中滋生。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儘管這個“盟友”隱匿在最深沉的暗處，像幽靈一樣隻通過冰冷的文字低語，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江雪知道，自己必須更加小心。趙律師的反撲，絕不會僅僅是散布謠言那麼簡單。正如這封郵件所警告的——“她什麼都做得出來”。
她關掉郵箱界麵，將那句警告深深刻入腦海。戰爭已經升級，而她，並非沒有援手。儘管這援手，來自一個同樣危險、同樣充滿了未知的……幽靈。
監獄活動室的電視機，依舊被牢牢禁錮在防爆玻璃之後，但今天屏幕上閃爍的畫麵，卻讓這片被規則和壓抑籠罩的空間，仿佛也注入了一絲來自外麵世界的、帶著血腥氣的躁動。新聞裡鋪天蓋地都是關於趙律師和基金會的醜聞，那段逼迫植物人按手印的視頻截圖被反複播放，主持人和評論員的語氣充滿了震驚與譴責。
林薇獨自坐在慣常的角落，平靜地看著屏幕。與其他囚犯或驚訝、或議論紛紛的反應不同，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隻有一種冰冷的、早在預料之中的了然，以及一絲極淡的、屬於獵手看到陷阱被觸發時的滿意。
風暴，終於按照她預想的方向，開始席卷了。
但，這還不夠。輿論的風暴可以摧毀名譽，卻未必能徹底擊垮趙律師那樣根基深厚的對手。她需要更實質性的武器，能直接刺穿對方金融鎧甲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