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營地”的日子緩慢而壓抑。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確切的意義,隻有洞頂裂縫透下的光線明暗交替,標誌著“白天”與“夜晚”的模糊輪轉。小溪潺潺,發光蕨類在無風的洞穴裡微微搖曳,提供著聊勝於無的照明和少量可食用的部分。
營地裡的幸存者們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脆弱的平衡。晶簇族平民和人類幸存者各自占據洞穴一端,中間隔著那條小溪,彼此鮮少交流,隻有取水時會短暫碰麵,眼神交錯間充滿了難以消弭的隔閡與警惕。
林逸他們這一行人的到來,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二十多人(包括傷員)的加入,讓原本就緊張的資源和空間變得更加捉襟見肘。
疤臉頭領,自稱老疤,是這群人類幸存者中比較有威信的一個。他早年是建築工人,力氣大,經驗足,在最初的混亂中帶著幾個人活了下來,慢慢聚攏了一些散兵遊勇。他對林逸等人的態度相對務實:不主動親近,也不刻意排擠,隻要守規矩、不惹事,就能相安無事。
藍瑩和遊離者們憑借對靈光界植物的了解,很快找到並確認了幾種新的、相對安全的可食用菌類和塊莖,稍微緩解了食物壓力。她們還嘗試用靈光能量輔助治療,對靛山等晶簇族的傷勢有微弱效果,但對吳凱和蘇曉這樣的人類效果甚微。
營地裡的那個“懂草藥的老頭”,是個乾瘦佝僂、眼神渾濁的老者,大家都叫他“藥罐子”。他顫巍巍地檢查了蘇曉的情況,又看了看吳凱,搖搖頭:“這女娃子是心神耗損過度,傷了根本,像是...魂兒被嚇掉了一大半。這男的是外傷加毒(能量侵蝕),都難。我隻有點土方子,能吊著命,能不能醒,看造化。”他搗碎了一些曬乾的、散發著古怪氣味的蕨類根須和苔蘚,混合溪水,讓林逸喂給蘇曉和吳凱。
林逸照做了。藥汁苦澀難聞,但喂下去後,蘇曉的呼吸似乎更平穩了些,吳凱的體溫也略微下降。雖然不知道是藥效還是心理作用,總歸是一點希望。
靛山和他的兩名紅晶戰士是恢複最快的。晶簇族的身體結構和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在純淨的靈光環境中得到了發揮。幾天後,靛山已經可以勉強活動,胸前的傷口雖然依舊猙獰,但侵蝕被遏製,開始緩慢愈合。他大部分時間沉默地坐在角落,打磨著他那柄缺損的雙刃晶斧,赤紅的光暈之眼偶爾掃過營地,尤其在林逸和蘇曉身上停留片刻,眼神複雜。
老陳、小李和阿雅則完全融入了人類幸存者的群體,幫忙采集、處理食物,做些雜活。他們似乎很滿足於這種相對“安全”的苟且,對林逸等人的“遠大目標”既不理解,也不關心。
平靜的表麵下,暗流洶湧。
衝突首先在取水上爆發。小溪流量有限,隨著人數增加,取水需要排隊。一天“傍晚”,一個人類幸存者因為排隊時被一個晶簇族平民無意中碰撞了一下,雙方發生了口角,很快演變成推搡。雖然被老疤和藍瑩及時製止,但緊張的氣氛已經彌漫開來。
“這些石頭疙瘩占著水源上遊,誰知道他們身上有沒有帶什麼怪病!”有人類幸存者低聲抱怨。
“那些軟皮猴子臟兮兮的,汙染了水源!”也有晶簇族平民用心靈感應傳遞著不滿。
資源的匱乏放大了所有的差異和猜忌。
更讓林逸警惕的是,他注意到營地裡有幾個人類幸存者,似乎對蘇曉格外關注。他們總是在蘇曉休息的區域附近徘徊,眼神躲閃,交頭接耳。有一次,林逸甚至看到其中一人試圖悄悄接近昏迷的蘇曉,被他冰冷的目光逼退後,訕笑著離開。
這些人...想乾什麼?偷竊?還是...有彆的目的?
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藍瑩和靛山。
【我也注意到了。】藍瑩的光暈之眼閃爍著憂慮,【那幾個人,身上的能量殘留有點奇怪...不像是純粹的難民。還有那個老疤,他太鎮定了,對靈光界的適應也太快了些。】
靛山磨斧的動作停了一下,赤紅的目光掃過那幾個人類。【需要我‘問問’他們嗎?】他的意思很明顯。
“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林逸搖頭,“我們傷勢未愈,蘇曉和吳凱需要穩定。先觀察,加強警戒。”
他找到老疤,看似隨意地提起了那幾個行為異常的人。
老疤抽著自製的、用乾苔蘚卷成的“煙”,煙霧嗆人。他眯著眼,聽林逸說完,吐出一口煙圈:“那幾個人啊...是後來加入的,說是從東邊一個被菌毯吞沒的聚集點逃出來的。手腳是不太乾淨,我也盯著呢。你放心,在我的地盤,亂來的人沒好果子吃。”
他的話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但林逸總覺得那煙霧後的眼神有些閃爍。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曉在藥汁和沉睡中緩慢恢複,偶爾會無意識地皺眉或呢喃,但始終沒有醒來。吳凱的傷勢反複,時而高燒,時而冰冷,藥罐子也束手無策,隻是歎氣。
林逸的傷在靈光環境和自身強悍體質下好了大半。他利用這段時間,仔細研究了從秦久年手下那裡得到的破損數據板,嘗試恢複更多數據。同時,他也開始向藍瑩和爍金學習一些基礎的靈光能量感知和運用技巧——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更好地理解這個世界,以及蘇曉的狀態。
他發現,自己對能量的感知和控製能力遠不如蘇曉,甚至不如藍瑩他們,但強大的邏輯思維和空間想象能力,讓他能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建模”能量流動,甚至預判一些簡單的變化。這或許能在未來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