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裂隙營地”的路比來時更加曲折。
琥珀長者和莫娜隊長顯然對這片錯綜複雜的下層區域了如指掌。他們帶領的混合隊伍沉默而有序地穿行在迷宮般的天然岩縫、古代廢棄管道和能量侵蝕出的孔洞中。琥珀長者手中的綠色晶杖散發著柔和的、仿佛能安撫心神的光芒,驅散了黑暗,也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屏蔽了他們的能量波動,避開了許多潛藏的危險區域。
林逸背著蘇曉,緊跟隊伍。蘇曉依舊沉睡,但臉頰似乎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也更加悠長平穩。藥罐子的土方子或許真有幾分效果,又或者是這裡更加純淨穩定的能量環境起了作用。
靛山和他的紅晶戰士走在隊伍中段,沉默地履行著護衛職責。藍瑩等遊離者分散在隊伍裡,警惕著四周。老疤和他的人類幸存者,以及原營地裡的晶簇族平民,則被安排在隊伍中間相對安全的位置。
莫娜隊長走在最前麵探路,她動作矯健,對地形異常熟悉,時不時停下檢查地麵痕跡或岩壁上的能量殘留,做出規避手勢。林逸注意到,她的探險服上縫著許多口袋,裡麵鼓鼓囊囊,似乎裝滿了各種工具和小型采集的樣本。
大約行進了三四個小時,穿過一條異常狹窄、需要側身通過的岩縫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穹窿狀的地下溶洞。溶洞之大,幾乎望不到邊際,穹頂上垂落著無數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巨大鐘乳石狀晶體,如同倒懸的星辰。地麵上並非岩石,而是相對平整、由某種堅硬乾燥的菌類沉積物構成的“地麵”。更令人驚訝的是,溶洞中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星星點點地分布著許多...建築?
那些建築大多低矮,材料五花八門:有切割過的發光晶體板,有從古代遺跡拆下的金屬構件,有巨大的、中空的真菌傘蓋,甚至還有用獸皮和植物纖維搭建的簡陋帳篷。這些建築之間,形成了彎彎曲曲的“街道”,許多身影在其中穿行、交易、交談。
空氣中彌漫著複雜的氣味:烤製菌類的焦香、某種礦物研磨後的粉塵味、金屬鏽蝕的氣息、混雜著汗味和地下世界特有的潮濕土腥。各種聲音交織——討價還價的爭吵、工具敲擊的叮當、能量設備低沉的嗡鳴、還有不同語言(晶簇族心靈感應、人類語、甚至一些聽不懂的古怪音節)的交談。
這裡,竟然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存在於靈光界地下深處的、由不同種族幸存者共同維持的...集市或者說聚居點!
“歡迎來到‘微光集市’。”莫娜隊長回頭,對臉上寫滿驚訝的林逸等人說道,“琥珀長者領導的‘流浪者同盟’和我們的‘拾荒者協會’共同維持著這裡的秩序。這裡是逃難者的避難所,也是情報和物資交換的中心。記住這裡的規矩:禁止暴力,交易公平,情報共享,共同防禦。”
琥珀長者微笑著補充:【在這裡,無論你來自閃耀之森還是鐵砧部落,無論你是人類還是其他什麼,隻要你遵守規矩,願意為集體的生存出力,就能找到一席之地。】
他們這一大群新人的到來,引起了集市中不少人的注意。好奇、審視、警惕、漠然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投來。但當他們看到領隊的是琥珀長者和莫娜,以及隊伍中明顯的戰鬥傷員後,大多又移開了目光,繼續忙自己的事。在這裡,新麵孔和傷員似乎並不罕見。
琥珀長者將他們帶到集市邊緣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這裡已經搭建好了幾個備用的、由厚實菌毯和晶體框架構成的簡陋棚屋。
【你們先在這裡安頓。莫娜會安排人送來基本的食物和水。受傷的人需要治療。】琥珀長者指了指不遠處一棟看起來相對“正規”、由切割整齊的藍色晶體板搭建的二層小屋,【那裡是‘醫所’,由拾荒者協會的羅曼醫生負責。他脾氣有點怪,但醫術是這裡最好的,尤其擅長處理能量損傷和意識創傷。你們可以帶那位昏迷的小姐和重傷的同伴過去看看。】
羅曼醫生?
林逸、藍瑩和靛山對視一眼,沒有更好的選擇。
將其他人安頓在棚屋後,林逸背起蘇曉,靛山的一名手下背起吳凱,在莫娜隊長的帶領下,走向那棟藍色晶體小屋。
小屋門口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用通用語和某種象形文字寫的牌子:“羅曼的修理鋪——肉體與靈魂,價格另議。”
推門進去,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草藥、消毒劑、臭氧和某種肉類腐敗氣味的怪味撲麵而來。屋內雜亂不堪,到處堆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破損的儀器零件、曬乾的奇異植物、浸泡在不明液體中的生物組織樣本。一個穿著沾滿汙漬白大褂、頭發亂蓬蓬、戴著一副半邊鏡片碎裂的眼鏡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他們,在一個冒著氣泡的坩堝前忙碌著,嘴裡還哼著跑調的小曲。
“羅曼!”莫娜喊了一聲。
男人頭也不回,不耐煩地揮揮手:“沒看見我正忙著嗎?今天不接新活兒!除非你有上好的‘幽影菇’或者‘活性源質結晶’!”
“是我,莫娜。有重傷員,意識損傷和能量侵蝕。”
羅曼醫生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他看起來四十多歲,胡子拉碴,臉色是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但那雙透過破碎鏡片看過來的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仿佛能穿透人的皮囊,看到裡麵的骨骼和靈魂。
他的目光掃過莫娜,落在林逸背上的蘇曉和紅晶戰士背上的吳凱身上,眼睛微微眯起。
“哦?有點意思。”他放下手中的攪拌棒,在臟兮兮的白大褂上擦了擦手,走了過來。“放那邊台子上。”他指了指屋內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金屬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