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後的蘇曉異常虛弱,精神像是被徹底洗滌過一遍,清澈卻易碎。她在醫療中心又躺了整整一天,才勉強能坐起身,喝下一些流食。林逸也恢複了大半,但眉宇間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意識荒漠中的經曆,讓他對那些看不見的維度風險有了更切身的體會。
趙峰沒有給他們太多休整時間。西北裂隙雖然暫時沉寂,但全球網絡依舊活躍,秦久年不知所蹤,“母體”的痛苦每時每刻都在加劇。時間,是他們最奢侈也最匱乏的資源。
在蘇曉能夠進行基本溝通的當天下午,趙峰再次召集了核心人員,包括林逸、蘇曉、周濤以及“破冰”與“探淵”兩支特彆行動隊的隊長,在指揮中心進行最後的任務簡報。
“首先,蘇曉博士,歡迎回來,也感謝你為阻止裂隙擴張所做的犧牲。”趙峰開門見山,語氣比以往少了些冰冷,“你的情況如何?關於北極和深海的線索,你的記憶裡有沒有更具體的細節?”
蘇曉靠坐在輪椅上(她的身體還未恢複行走能力),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複了往日的專注。她微微點頭:“謝謝。我的意識...經曆了一些衝擊,但也因此整合了部分之前無法完全理解的信息碎片。”
她閉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憶和梳理:“關於‘初始設計碑文’...遠古信息中反複提到‘冰封的真理’、‘藍圖刻於永恒之寒’。結合琥珀長者之前說的‘永恒冰晶山脈’,我認為‘碑文’很可能並非實體石板,而是被遠古文明以某種高維信息編碼的方式,封存在北極圈內某個特定的、極度寒冷的能量節點之中。那個節點,可能就是‘永恒冰晶山脈’在地球維度的對應錨點。”
“至於‘源點之影’...”蘇曉眉頭微蹙,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和...難以察覺的恐懼,“信息更加模糊和...矛盾。有的碎片提到‘母體的倒影’、‘傷痛的回響’,有的則說‘混沌之眼’、‘自我吞噬的裂隙’。位置指向‘深海之眼’,但...我感覺那不僅僅是物理位置,更可能是一個...特殊的維度夾縫或能量奇點。接觸它,風險可能比尋找碑文大得多。”
林逸接過話頭:“也就是說,‘破冰’隊的任務是找到並解讀那個被封存的‘藍圖’信息;‘探淵’隊則是定位並嘗試接觸那個危險的‘影子’,獲取關於‘母體’核心狀態或修複方法的關鍵數據?”
“可以這麼理解。”蘇曉點頭,“但我們必須分頭行動,同時進行。秦久年肯定也在找這兩樣東西,我們必須搶在他前麵。而且...”她看向趙峰,“我懷疑秦久年可能已經掌握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捷徑或方法。”
趙峰麵色凝重:“情報部門最新消息,秦久年旗下的數個隱秘實驗室和物資中轉站,在過去72小時內異常活躍,大量高寒和深海抗壓裝備被秘密調集。他們的目標,很可能和我們一致。”
他調出全息地圖,上麵標注了兩個紅圈。“根據蘇曉博士提供的信息和我們自己的情報分析,‘破冰’隊的目標區域鎖定在格陵蘭島冰蓋深處,北緯82度附近,這裡的地質和能量異常記錄最多,也符合‘永恒之寒’的描述。‘探淵’隊目標,則集中在馬裡亞納海溝最深處‘挑戰者深淵’附近,那裡是地球已知最深點,也多次記錄到無法解釋的低頻波動和能量擾動。”
“兩支隊伍將搭乘改裝後的‘玄鳥’級高速潛航/飛行兩棲載具出發,攜帶最先進的探測、防衛和生存裝備。林逸博士,你將作為技術顧問隨‘破冰’隊出發。蘇曉博士,你的身體狀況不適合極端環境,但你的意識連接和共鳴能力可能是接觸‘源點之影’的關鍵,因此,‘探淵’隊需要你通過遠程神經連接,在相對安全的母船平台上提供支持。”
這個安排讓林逸眉頭一皺。將他和蘇曉分開?還是在如此危險的任務中?
“趙將軍,蘇曉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都還沒有恢複,遠程連接‘源點之影’這種未知存在,風險太大。”林逸立刻反對。
“我明白風險。”趙峰看向蘇曉,“但這是目前最優方案。‘源點之影’很可能需要‘鑰匙’的直接接觸或共鳴才能觸發或解讀,蘇曉博士本人無法承受深海高壓和潛在的精神衝擊,遠程連接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我們會提供最完善的神經支持和保護。而且,‘破冰’任務同樣需要頂尖的技術解析能力,林逸博士,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蘇曉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林逸,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可以的,林逸。這是我的責任。而且...我需要你去找‘碑文’,那可能是我們修複一切的基礎。我們分頭行動,效率最高。”
林逸看著她眼中的堅持,知道她心意已決。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擔憂,點了點頭:“好。但必須保證蘇曉的絕對安全,連接過程要有最高級彆的醫療和精神防護,一旦出現異常,立刻強行斷開。”
“我以軍人的榮譽保證。”趙峰鄭重道。
任務分配就此確定。“破冰”隊由一名經驗豐富的極地特種兵指揮官帶領,隊員包括地質學家、能量物理學家、密碼學家以及林逸。“探淵”隊則由一名海軍深海作業專家指揮,隊員包括海洋生物學家、聲納專家、高維物理研究員等,蘇曉在母船上提供遠程支持。
接下來是緊張而細致的準備工作。林逸投入到了對北極目標區域所有已知數據的瘋狂分析中,試圖找出“永恒之寒”能量節點的可能規律。蘇曉則在陳靜醫生的嚴密監護下,開始進行溫和的神經適應性訓練,準備與深海探測器的神經接口進行耦合。
臨行前夜,林逸來到蘇曉的病房。
她已經可以自己坐起來,正對著一台顯示著複雜能量圖譜的屏幕出神。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看到是林逸,臉上露出一絲淺淡卻真實的微笑。
“準備得怎麼樣了?”林逸拉過椅子坐下。
“還好。陳醫生說我的神經穩定性恢複得比預期快。”蘇曉輕聲說,“就是...有點擔心深海那邊。信息太模糊了,‘影子’...聽上去就不像什麼友善的東西。”
“我會儘快找到‘碑文’。”林逸看著她,聲音低沉而堅定,“然後就去和你會合。記住,任何時候,安全第一。如果感覺不對,立刻斷開連接,不要猶豫。”
“你也是。”蘇曉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北極冰蓋下,誰知道藏著什麼。小心。”
短暫的沉默。兩人都明白,此去凶險萬分,能否再見麵都是未知數。
“林逸,”蘇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在意識荒漠裡...謝謝你來找我。”
林逸微微一怔,隨即道:“我說過,我會拉你回來。”
“不隻是那次。”蘇曉的目光望向窗外基地冰冷的燈光,“從我們被卷進這件事開始,你就一直在...保護我,相信我。即使在我自己都懷疑自己的時候。”
林逸沉默了一下,道:“因為你是對的。你的感知,你的選擇,你的堅持...讓我們走到了今天。你不是累贅,蘇曉,你是我們所有人中,最看清真相,也最可能找到出路的那個人。”
蘇曉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她低下頭,掩飾住情緒,再抬頭時,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澈和堅定:“我們都會回來的。帶著答案。”
“一定。”
第二天黎明,兩艘造型流線、覆蓋著特殊能量塗層的“玄鳥”載具,在低沉的能量引擎嗡鳴聲中,悄然駛離基地,分彆朝著北方冰原和西太平洋的深邃海淵飛去。
林逸坐在“破冰”號狹小的艙室內,透過舷窗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逐漸被冰雪覆蓋的大地,心中默念著此行的目標。機艙內,隊員們正在最後檢查裝備,氣氛肅穆而緊張。
與此同時,“探淵”號正平穩地飛行在太平洋上空。母船平台內,蘇曉躺在一張特製的、帶有維生和神經連接裝置的懸浮椅上,陳靜醫生和幾名技術人員守在一旁。
“蘇博士,我們即將抵達目標海域上空,開始下降。深海探測器‘深淵漫步者’號已經準備就緒,神經連接將在二十分鐘後啟動。”耳機裡傳來“探淵”隊長的聲音。
“明白。”蘇曉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開始調整呼吸和心率,為即將到來的深度連接做準備。
萬裡之外,北極圈邊緣,“破冰”號開始降低高度,迎著狂暴的冰風,向著格陵蘭島冰蓋深處那個神秘的紅圈標記點俯衝而去。
而在地球另一側的馬裡亞納海溝上空,“探淵”號母船懸停在波濤洶湧的海麵上方,下方,一艘水滴形的黑色深海探測器,正被機械臂緩緩放入漆黑如墨的海水之中。
兩場通往未知與危險的旅程,同時拉開了序幕。
誰先找到答案?又會付出怎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