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初融,春寒料峭。幽穀的岩壁上,冰棱滴答著化凍的水珠,彙入重新歡唱的山澗。陳明踏入修行之路,已是第三個年頭。
八歲的他,身形抽高了些許,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但眉宇間的沉穩愈發明顯。體內那絲氣感,已壯大至筷子般粗細,在經脈中運行時,暖意融融,奔流不息,赫然已穩固在煉氣二層境界。《磐石拳法》施展開來,拳風隱隱,已有幾分不動如山的意味。手中的青鋼劍,經過他日夜以《養劍訣》溫養,靈性漸生,揮舞之時,青光流轉,人與劍的契合度越來越高。
這日午後,陳明正在庭院中練習《禦劍十三式》中的“穿”字訣,力求劍出如龍,精準迅疾。忽然,穀口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靈力波動,以及隱隱的喧嘩之聲,打破了幽穀一貫的寧靜。
陳明收劍而立,望向穀口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幽穀設有陣法,尋常人獸難以闖入,這動靜……
就在這時,清風師兄的身影匆匆從穀口方向而來,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師父。”清風先向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廊下的陳玄行禮,然後看了一眼陳明,語氣有些急促,“穀外來了三個人,自稱是‘黑風寨’的修士,說我們幽穀的陣法波動,影響了他們寨中豢養的‘尋藥貂’,導致靈貂受驚逃竄,要我們給個說法,賠償損失。”
“黑風寨?”陳玄眉頭微挑,語氣平淡,“沒聽說過。什麼修為?”
“為首的是一個虯髯大漢,煉氣五層修為,另外兩個跟班,都是煉氣三層。”清風回答道,“看其衣著做派,不像正經修士,倒像是盤踞在附近山中的散修匪類,怕是見我們幽穀人少,想來訛詐一番。”
陳玄聞言,嗤笑一聲,渾不在意:“跳梁小醜,不必理會。陣法加強一重,他們若敢硬闖,自有苦頭吃。”
“是,師父。”清風領命,正要轉身去加固陣法。
“師兄,且慢。”陳明卻忽然開口,他走上前,對陳玄恭敬一禮,“師父,弟子修煉至今,還未曾與穀外修士有過接觸。此番來人修為不高,弟子……弟子想前去看看。”
陳玄看向陳明,目光深邃,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不僅僅是好奇,更有一絲想要驗證自身所學、見識真實修真界的渴望。沉默片刻,陳玄緩緩道:“你想如何?”
“弟子想獨自前去穀口,與他們交涉。”陳明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若他們真是無理取鬨,弟子便依師父之言,不予理會。若能化解,也可免去些許麻煩。請師父允準,也讓弟子……曆練一番。”
清風聞言,有些擔憂地看向陳玄。對方畢竟有三個人,而且修為都在陳明之上。
陳玄看著弟子那躍躍欲試又努力保持沉穩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溫室中的花朵,終究經不起風雨。有些場麵,遲早要麵對。
“可。”陳玄最終點了點頭,“清風,你隱在暗處壓陣,非生死關頭,不得出手。”
“是!”清風肅然應道。
陳明心中一喜,再次行禮:“多謝師父!”
他緊了緊手中的青鋼劍,深吸一口氣,邁步向穀口走去。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走向“外界”,儘管隻是穀口。
幽穀入口,被一片天然的藤蔓和淡淡的霧氣遮掩,尋常人難以發現。此刻,霧氣之外,正站著三個形容各異的男子。
為首者是一名身材魁梧的虯髯大漢,穿著獸皮襖,滿臉橫肉,眼神凶狠,腰間挎著一柄鬼頭刀,煉氣五層的靈壓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他身後兩人,一個尖嘴猴腮,手持一根鐵棍,另一個麵色蠟黃,背負長弓,皆是煉氣三層修為。
“裡麵的縮頭烏龜聽著!再不開陣賠償爺爺的尋藥貂,休怪爺爺砸了你這破陣!”虯髯大漢正揮舞著拳頭,罵罵咧咧。
就在這時,穀口霧氣一陣翻湧,緩緩分開一道縫隙。一個穿著青色道袍、手持連鞘長劍的少年,從容不迫地走了出來。
正是陳明。
看到出來的隻是一個八九歲的少年,而且修為僅僅煉氣二層,虯髯大漢三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不屑和更加囂張的神情。
“嘿!怎麼出來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你家大人呢?趕緊叫能管事的出來!”那尖嘴猴腮的修士嗤笑道。
陳明麵色平靜,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虯髯大漢身上,不卑不亢地拱手道:“三位道友請了。在下陳明,乃此間主人弟子。不知三位所言尋藥貂受損,是何緣由?我幽穀陣法常年開啟,自成一體,從未主動乾擾外界,何以會驚擾到貴寨的靈貂?”
他的聲音清朗,條理清晰,絲毫沒有孩童的怯懦。
虯髯大漢見他如此鎮定,倒是有些意外,但隨即惡聲道:“小屁孩懂個什麼!爺爺說影響了就是影響了!我那尋藥貂價值五十塊下品靈石,趕緊賠償,否則踏平你這破山穀!”
那麵色蠟黃的修士也陰惻惻地搭腔:“小子,看你細皮嫩肉的,不想受皮肉之苦,就乖乖拿靈石出來。”
陳明心中了然,這三人果然是來找茬訛詐的。他並未動怒,隻是淡淡道:“三位道友空口無憑,便要索賠五十靈石,未免強人所難。若無真憑實據,還請離去。”
“喲嗬?敬酒不吃吃罰酒!”虯髯大漢獰笑一聲,上前一步,煉氣五層的靈壓猛地向陳明壓迫而來,“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