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葬星原的蒼涼死寂,撲麵而來的是黑沼澤黏稠濕熱的空氣。腐爛的植被與淤泥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濃密的、掛著灰色絮狀物的怪樹盤根錯節,將本就昏暗的天光遮蔽得更加嚴實。墨綠色的水窪星羅棋布,表麵漂浮著斑斕的油膜,不時有巨大的氣泡從水底冒出,“啵”地一聲破裂,釋放出更濃鬱的腐臭。
“跟緊前麵的標記,絕不可偏離路徑!”老管事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托著一個羅盤般的法器,指針微微顫抖,指引著方向。商隊夥計們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風行獸的蹄子包裹了特製的防陷皮套,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侯樂的身影在隊伍前方若隱若現,他如同真正的沼澤狸貓,輕盈地在一簇簇草甸和裸露的樹根上跳躍,手中不斷拋出某種散發著清香的白色粉末,那粉末落在水窪或淤泥上,會短暫地驅散一片區域的毒瘴,並標記出相對堅實的落腳點。
石嶽依舊沉默地守護在車隊中段,他的巨盾此刻更像是一麵開路的重器,偶爾遇到攔路的腐朽巨木或糾纏的藤蔓,便被他以蠻力直接撞開或劈碎。司徒荊則綴在隊尾,他的氣息幾乎與周圍潮濕陰暗的環境融為一體,隻有那雙眼睛,如同潛伏的毒蛇,時刻掃視著周圍,尤其是陳明的背影。
陳明行進在車隊側翼,他的神識如同最精細的網,滲透進周圍每一寸潮濕的空氣、每一片腐敗的樹葉。這裡的危險不僅僅是腳下的泥潭和空氣中的毒瘴,更在於那些隱藏在陰影與汙水中的活物。他能感覺到,無數道冰冷、貪婪的意念,正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投射過來。
“嗤!”
一聲輕微的破水聲自身側響起,一道細長的、布滿粘液和吸盤的墨綠色觸手,如同鞭子般從水窪中射出,悄無聲息地卷向陳明的腳踝!那觸手上閃爍著幽藍的磷光,顯然帶有劇毒。
陳明甚至沒有轉頭,青鋼劍甚至未曾出鞘,隻是手腕一翻,劍鞘帶著一股柔韌的巧勁,精準無比地點在觸手發力最薄弱的中段。
“啪!”
觸手如同被電擊般猛地縮回水中,留下一小片劇烈蕩漾的漣漪和一股刺鼻的腥氣。
這隻是開始。
隨著車隊深入,襲擊變得頻繁起來。從淤泥中突然鑽出的、長滿利齒的“腐泥鱷”,從樹冠上垂落下的、能噴射麻痹粘液的“鬼麵蛛”,甚至還有能模擬人聲、引誘獵物靠近的“幻音水蛭”……各種詭異難纏的沼澤生物,層出不窮。
陳明的應對依舊簡潔高效。他的劍鞘或點、或格、或引,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以最小的消耗化解危機。偶爾遇到成群的小型毒蟲,他便施展《庚金風刃訣》,數道淡金色的風刃盤旋飛舞,將蟲群絞殺。他刻意控製著威力,表現得如同一個實力不錯、經驗尚可的煉氣五層修士。
司徒荊在後方冷眼旁觀,幾次陳明遇到看似凶險的襲擊,他都無動於衷,甚至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仿佛在期待著什麼。
石嶽和侯樂則承擔了大部分正麵的壓力。石嶽的巨盾如同一麵移動的城牆,擋住了數次來自正麵的猛撲;侯樂的機關和弩箭則精準地清除著來自暗處的威脅,尤其是那些擅長隱匿的毒蟲。
然而,黑沼澤的詭異遠超想象。
當車隊行至一片格外寬闊、水麵呈現出不祥的漆黑色、周圍寂靜得可怕的水域時,老管事手中的羅盤指針開始瘋狂旋轉起來!
“停!不對勁!”老管事厲聲喝道,臉色發白。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整個黑色水域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一股龐大、陰冷、充滿了怨憎與饑餓的恐怖氣息,從水底深處轟然爆發!
“嘩啦——!”
伴隨著巨大的水聲,一個龐大的陰影破水而出!那是一個由無數慘白骸骨、腐爛血肉以及扭曲的怨靈強行拚接而成的、高達三丈的恐怖怪物——溺亡聚合體!它沒有固定的形態,無數雙空洞的眼窩燃燒著幽綠的魂火,揮舞著由肋骨和脊椎組成的巨大骨爪,發出無數怨靈疊加在一起的、令人心智崩潰的哀嚎!
這怪物的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期的門檻!絕非煉氣期修士能夠抗衡!
“是溺亡怨念彙聚成的妖物!快退!”老管事聲音顫抖,帶著絕望。
商隊瞬間大亂,風行獸驚恐地嘶鳴,夥計們麵無人色。
司徒荊臉色也是劇變,他毫不猶豫地身形暴退,同時甩出數張閃爍著雷光的符籙轟向那怪物,試圖阻其片刻,為自己爭取逃離時間。那雷符打在怪物身上,隻是讓它體表的怨靈潰散少許,反而激起了它更大的凶性!
石嶽怒吼一聲,將巨盾死死抵在身前,赤紅色的光罩全力撐開,試圖為車隊爭取時間。但那怪物一隻巨大的骨爪拍下,光罩劇烈閃爍,瞬間布滿裂紋,石嶽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顯然支撐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