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掠過不同形狀石頭的細微差彆……
遠處地下水脈滲透的滴答聲……
甚至……極遠處,那小子因為急速奔跑而無法完全壓抑的、略顯急促的心跳聲,以及衣袂與石壁摩擦的窸窣聲……
“找到你了!”司徒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循著那微弱至極的聲音線索,追了上去。他的速度雖然受到環境影響而減慢,但依舊遠超煉氣期的陳明。
陳明在迷宮般的石林中亡命奔逃,他將“柳絮隨風”步法發揮到極致,儘量讓腳步輕盈如羽,收斂全身氣息。然而,煉氣期與築基期的差距是全方位的,不僅僅是靈力的量與質,還包括對自身機體的控製,對環境的感知。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那股若有若無、如同被毒蛇盯上的冰冷窺視感,再次如同陰雲般籠罩上他的心頭。
他知道,司徒影已經初步適應了這裡的環境,找到了更有效的追蹤方法。之前的僥幸,不過是憑借迷陣爭取到的短暫喘息之機。
壓力驟增!
他不再刻意隱藏,因為那已毫無意義。他將回氣丹帶來的微弱靈力全部灌注於雙腿,速度再次提升,朝著感應中那股奇異波動的源頭——紫檀木牌共鳴最為強烈的方向,發足狂奔。
兩側的石壁飛速後退,眼前的通道時而狹窄僅容側身而過,時而開闊出現數個岔路。他全憑木牌的指引做出選擇,不敢有絲毫猶豫。身後的風聲越來越緊,那股築基期的靈壓雖然被削弱,但如同逐漸收攏的網,正在不斷縮小著範圍。
突然,前方通道儘頭,隱約有微光透入。
陳明精神一振,奮力衝出通道!
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約莫數十丈方圓的圓形空地。空地平整異常,與外界嶙峋的地貌截然不同,仿佛被人工修葺過。空地中央,並非他想象中的傳送陣或是藏寶庫,而是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通體黝黑,材質非金非石,表麵布滿了歲月風沙侵蝕留下的斑駁痕跡,顯得古老而滄桑。然而,在那斑駁之下,依稀可以辨認出,碑身上刻著幾個殘缺的、筆畫卻蒼勁如龍、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的字符——
正是星殛文!
而就在陳明踏入這片空地的刹那,他懷中的紫檀木牌,驟然變得滾燙!那灼熱感如此強烈,仿佛要在他胸口烙下一個印記!木牌與石碑之間,產生了強烈無比的共鳴,甚至發出了細微的、隻有陳明能感知到的“嗡嗡”聲。
就是這裡!木牌指引的終點!
他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掃過石碑上的星殛文。這些字符比他之前在木牌和葬星原殘碑上見過的更加古老、複雜、殘缺,他一個也不認識。但當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將掌心按在冰涼的石碑表麵,試圖將一縷神識探入其中時——
“找到你了!小老鼠!”
一聲冰冷徹骨、充滿了貓捉老鼠般戲謔與殺意的厲喝,自身後唯一的通道口轟然傳來!
司徒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空地邊緣,徹底堵死了退路。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殘忍笑意,目光如同鷹隼,牢牢鎖定在陳明和他身後的石碑上。
“跑啊?怎麼不跑了?”司徒影一步步緩緩逼近,築基期的靈壓雖然受到此地環境壓製,卻依舊如同實質的枷鎖,緩緩收緊,將這片小小的空地徹底籠罩、封鎖。“看來,這破石頭,就是你的依仗?本座倒要看看,它今天能不能救你的命!”
陳明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幾乎停止跳動。他緩緩轉身,背靠著冰涼的石碑,橫劍於身前。體內,僅剩的微弱靈力開始不顧一切地加速運轉,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迸發出最後的光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他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知道,所有的僥幸與周旋都已結束。真正的、毫無花巧的生死考驗,此刻,就在眼前。
司徒影看著陳明那副如臨大敵、卻又眼神堅定的模樣,心中那點戲謔漸漸被一絲真正的殺意所取代。此子心性之堅韌,實屬罕見,若任其成長,日後必成大患。更何況,他身上的秘密——那能開啟星宮密室的木牌,那詭異而強大的風刃術,還有那尊能引起羅盤異動的小鼎……都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星宮令和星辰源液他要,此子身上的秘密,他也要!
他不再廢話,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微屈成爪。丹田內,精純的築基靈力洶湧而出,彙聚於指尖。刹那間,他的整隻右手仿佛化作了燒紅的烙鐵,跳躍著危險而狂暴的赤紅色光芒,周圍的空氣都因那極致的高溫而扭曲起來,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灼氣息。
“能死在本座的‘赤煞爪’下,煉氣期中,你也算獨一份了!”
話音未落,司徒影眼中赤芒一閃,身形微動,便要一爪揮出,將陳明連同他身後的石碑一同撕碎!
然而,就在司徒影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赤煞爪即將發出的前一個刹那,異變陡生!
陳明背靠的那座黑色石碑,似乎被司徒影那充滿毀滅意誌的築基靈壓徹底激怒,又或者是因為陳明懷中紫檀木牌的劇烈共鳴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碑身上,那幾個殘缺的星殛文,驟然亮起了微弱的、卻無比純粹的銀色光芒!那光芒並不耀眼,如同夜空中即將熄滅的星辰,頑強地閃爍著。
“嗡……”
一聲低沉、悠遠、仿佛穿越了萬古時空的嗡鳴,不再是僅限於陳明的感知,而是清晰地在這片空地中回蕩開來。
緊接著,以這座黑色石碑為中心,整片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石林……仿佛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緩緩……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