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霞書院外,長街。
深秋的風已帶上了明顯的寒意,卷得樹葉簌簌作響。
楚天獨自一人行走在大街上,心中正在推演著以“曜金石”為主材的煉劍方案,還需要哪些輔材,又該去何處尋覓。他昨夜嘗試了一下,這曜金石果然不同凡響,憑他現在的實力,以虛空煉器的法門,還無法煉化它。
如果不加入一些特殊的材料或者使用什麼器火的話,隻怕得等到突破至通脈境才能煉化。
就在他沉吟間,一陣熟悉的、令他骨髓發冷的張狂笑聲傳入耳中。
“骨頭還挺硬?本少爺讓你跪,你就得跪!飛羽門的規矩,就是廣漢城的規矩!”
前方巷口,三個衣著華貴、神態倨傲的少年正圍著一個趴在地上的瘦弱身影。為首那人,一身玄色繡金勁裝,腰佩鑲寶長劍,正用靴底碾著地上少年的手指,臉上滿是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
鷹繼。
楚天腳步驀地頓住,周遭的喧囂仿佛瞬間退去,血液衝上頭頂,讓他感覺渾身一震。前世跳崖前崖邊的寒風、父母死後墳前的荒草、無數個被霸淩羞辱的日夜……所有被時光塵封的恨意,在這一刻破土而出,化作眼中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寒殺機。
但他深吸一口氣,那澎湃的殺意又如潮水般被強行壓回心底深淵,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還不行!
飛羽門勢大,鷹繼身邊未必沒有暗衛。此刻殺他,痛快一時,卻會打草驚蛇,牽連父母,破壞自己所有的布局。
“鷹少門主,好大的威風。”
正在楚天極力克製自己時,一個清冷平靜的女聲響起。
鷹繼聞聲,臉上的跋扈瞬間如冰雪消融,換上了驚喜與殷勤。他立刻收回腳,甚至下意識理了理衣襟,轉向來人:“婉兒師妹!真巧,你也在這兒?”
來人正是馮婉兒。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月白勁裝,墨發簡束,身姿挺拔如竹。隻是比起前次在天香閣的恭敬,此刻她眉眼間多了幾分屬於書院天才少女的疏淡與銳氣。她的目光淡淡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少年,最後落在鷹繼臉上,麵無表情。
“嗯?她也是書院的學生?”楚天一愣,按道理說,如果馮婉兒也是書院的學生,為何前世對她沒有一點印象?但是也有可能金刀會被黑水幫覆滅後,馮婉兒要麼也一起滅亡,要麼下場淒慘。自己那時候弱小,入學不過幾個月,不認識她也很正常。
“公然欺淩同窗,鷹少門主是覺得院規形同虛設,還是飛羽門已然淩駕於書院之上?”馮婉兒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針。
鷹繼臉上笑容一僵,忙擺手道:“誤會,婉兒師妹誤會了!我不過是教導這不懂事的學弟一些‘規矩’。”他回頭對地上少年喝道:“還不快滾?等著本少爺請你?”
那少年如蒙大赦,連滾爬爬逃走了。
鷹繼又堆起笑臉,湊近馮婉兒:“婉兒師妹這是要去哪兒?我送你……”
“不必。”馮婉兒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有事。鷹少門主,請自便。”
鷹繼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但麵對馮婉兒,他卻不敢如對待他人那般發作。金刀會勢力雖略遜飛羽門,但馮婉兒自身天賦實力極強,在書院地位超然,更重要的是……他對馮婉兒“情有獨鐘”,雖然馮婉兒對他嚴詞厲色,但鷹繼偏偏就吃這一套,被拿捏的死死的。
“好,好,那我先走。”鷹繼訕訕道,轉身時,陰冷的目光狠狠剮了靜立一旁的楚天一眼,“看什麼看?滾遠點!”將一腔憋悶發泄在這個“不識趣”的旁觀者身上後,他才帶著跟班悻悻離去。
待鷹繼走遠,馮婉兒才將目光完全轉向楚天。她眼中的疏淡褪去,換上了此前在天香閣時曾有過的、帶著一絲探究與敬重的神色。
“楚先生。”她主動走近,拱手一禮,用的是平輩論交、卻又明顯尊重的稱呼,“方才之事,讓先生見笑了。”
楚天神色已恢複平靜:“馮姑娘客氣。路見不平,姑娘仗義執言,令人佩服。”他心中了然,馮婉兒此刻現身,絕非巧合。
馮婉兒微微搖頭,壓低聲音道:“我今日是特意想尋楚先生。方才見到鷹繼在此生事,本欲直接過來,卻見先生先至……”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先生方才看鷹繼的眼神……婉兒雖年輕識淺,卻也看得出,那絕非尋常厭惡。”
楚天心中微動,暗道自己為何如此沉不住氣,臉上卻不露分毫:“飛羽門少主行事張揚,略有反感,人之常情。”
馮婉兒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轉而道:“楚先生,婉兒冒昧尋來,實是有要事相求。此事……關乎我祖父安危,亦關乎金刀會存續。”
果然。楚天心念電轉,馮金刀的枯葉掌毒未清,黑水幫虎視眈眈,金刀會恐怕正瀕臨存亡的危機。
“此處非談話之地。”馮婉兒環顧四周,躬身說道,“明日酉時,我爺爺在金刀會總壇靜心軒恭候先生大駕。他老人家亦希望能當麵再次致謝。此事若得先生援手,金刀會上下,必傾力以報,酬勞絕不會讓先生失望。”
她沒有明說具體何事,但“祖父安危”、“金刀會存續”這幾個字,已足夠沉重。楚天心中一動,馮金刀為人不壞,這馮婉兒也算乖巧,自己正需要大量的資源提升實力,幫他們一把也不是壞事,且看他們有什麼酬勞。
“馮會長之毒,按約定,下次治療尚有時日。”楚天沉吟道,“不過,既是馮姑娘親邀,明日楚某會準時赴約。”
馮婉兒聞言,明顯鬆了口氣,生怕楚天向上次一樣淡淡拒絕,頓時英氣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感激:“多謝楚先生。那……婉兒先行告辭,明晚靜候先生。”
她再次拱手,轉身離去,步履依舊穩健輕盈,但楚天卻能看出那背影中隱藏的一絲沉重與急切。
黑水幫……韓鐵山……楚天想起前世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逐漸清晰。他記得,前世大約就在這個時間段,廣漢城兩大幫會爆發了極為慘烈的衝突,結果……
他眼中寒光一閃。如果真是那樣,金刀會此次所求,恐怕不僅僅是解毒那麼簡單。
至於鷹繼……
楚天最後望了一眼那錦衣青年消失的方向,將翻湧的殺意再次按下。
快了。
到時,一起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