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酉時,日落西山,天際燒起一片橘紅。
馮婉兒換了身月白色繡暗金紋的勁裝,長發高高束起,腰間長刀未變,整個人乾淨利落,在漸暗的天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書院往來的學子,無論男女,都忍不住朝她多看幾眼,卻無人敢在背後閒言碎語——金刀會大小姐、青霞書院武科乙班排名前幾的存在,足以讓絕大多數人望而卻步。
楚天依舊是一身樸素的青衫,背著那柄用布裹著的鐵劍,從書院內緩步走出。
“楚師兄。”馮婉兒迎上前,微微頷首。
楚天點頭,沒有寒暄:“走吧。”
張欣靈正與李夢雨、蔣菲菲一同從學堂走出,見狀猛地停住腳步,麵色頓時一白。李夢雨則直接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下意識地嘟囔:“怎麼可能……她是不是認錯人了?”蔣菲菲則是在最初的驚訝後,眼中掠過一絲了然與淡淡的欣慰,她悄悄拉了拉李夢雨的袖子,示意她彆亂說話。
不遠處,鄒棟仁正與幾個跟班吹噓著什麼,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比旁人更清楚馮婉兒在金刀會乃至廣漢城年輕一代中的地位,也更明白她親自來請意味著什麼。這讓他差點捏碎了手中的折扇。
石大勇張大了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楚兄,這麵子也忒大了!”他看向楚天的眼神充滿了純粹的崇拜與自豪。李文軒和周明遠二人卻帶著一絲疑惑。
楚天對三位室友微微頷首,給了個安心的眼神,隨即便和馮婉兒並肩走出了書院。
二人所過之處,引來無數道或好奇、或驚訝、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馮婉兒對此視若無睹,步履從容。楚天更是泰然自若,仿佛周遭的矚目與議論不過是拂麵清風。
馮婉兒領著楚天走向停在路旁的一輛馬車。馬車外觀樸素,拉車的卻是兩匹神駿的黑馬,車夫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氣息強橫,竟然是通脈境的高手。
二人登上馬車,車內寬敞舒適,鋪著厚絨毯,小幾上擺著茶水和幾樣精致點心。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城東。
車廂內一時安靜。馮婉兒為楚天斟了杯茶,輕聲道:“楚先生請用茶。”
楚天端起茶杯,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雲霧茶。他抿了一口,忽然問:“馮姑娘與鷹繼是什麼關係?”
馮婉兒聞言,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厭煩,但很快被她壓下。她沒想到楚天會直接問起這個,略一沉吟,坦然道:“讓楚先生見笑了。鷹繼此人,秉性如何,先生昨日想必也看在眼裡。他不過是仗著飛羽門勢大,又自視甚高,覺得……覺得廣漢城的女子都該對他另眼相看罷了。我與他並無私交,更談不上其他,隻是他單方麵糾纏,令人煩擾。”
“不過,他飛羽門勢大,我金刀會嚴格來說,須受其節製,是以也不太好翻臉。”馮婉兒說完,靜靜低看著楚天,似乎不明白他問此話有何真意!
“原來如此。”楚天語氣平淡,又輕輕嘗了一口杯中清亮的茶水。他其實是在想這鷹繼和飛羽門遲早是要被自己滅掉,如果金刀會和其瓜葛太深,那自己也不必留手。
馬車穿過繁華街市,漸漸駛入城東一片清靜的宅區。這裡的宅院明顯比彆處氣派,高牆深院,門前多立石獅,顯然是城中權貴富戶聚集之地。
最終,馬車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前停下。
府門高闊,黑漆大門上鑲著碗口大的銅釘,門楣懸著一塊金字匾額,上書“金刀會”三個大字,筆力遒勁,隱隱有刀意透出。門前站著八名黑衣護衛,個個氣息凝練,最低也有凝氣七層修為。
見馬車停下,立刻有護衛上前,恭敬地掀開車簾。
“楚師兄,請。”馮婉兒率先下車。
楚天跟著下車,抬頭看了眼那匾額,神色如常地步入府門。
門內是寬闊的演武場,青石鋪地,兩側擺著兵器架,數十名漢子正在場中練武,呼喝聲整齊有力。見馮婉兒領人進來,眾人紛紛停手,躬身行禮:“大小姐!”
馮婉兒微微點頭,領著楚天穿過演武場,走向深處一座三層主樓。
主樓名為“金刀堂”,是金刀會議事待客之所。樓前立著兩尊持刀石像,栩栩如生,氣勢威嚴。
剛走到堂前台階下,堂門便從內打開。
一名老者大步走出,正是馮金刀。
與三日前在後山坳時相比,馮金刀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眉間黑氣已淡去大半,步履穩健,眼中精光隱現。雖仍能看出久病初愈的虛弱,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梟雄氣度,已重新顯露。
“楚小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馮金刀笑聲爽朗,抱拳相迎。
楚天拱手還禮:“馮會長客氣。”
“快請進!”馮金刀側身讓路,態度極為熱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