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都好。”楚天一一應著,腳步不停,走向村西頭那處熟悉的院落。
那是三間土坯房,圍著一圈竹籬笆。院裡種著些青菜,牆角堆著柴火,簡陋卻整潔。此時炊煙正從廚房煙囪升起,母親歐陽芝應該在準備晚飯。
楚天推開籬笆門,腳步踏入院中。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一個溫柔的女聲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楚天站在院中,一時竟有些恍惚。
“誰呀?”歐陽芝聽到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
她約莫四十歲年紀,鬢角已有些許白發,麵容清秀,雖常年勞作顯得滄桑,卻仍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此刻她係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看到院中站著的人,她先是一愣,隨即手中的鍋鏟“哐當”掉在地上。
“天……天兒?”歐陽芝聲音發顫,眼圈瞬間紅了。
“娘,我回來了。”楚天快步上前,握住母親的手。
歐陽芝上下打量著兒子,眼淚止不住地流:“高了,瘦了……在城裡可吃苦了?書院裡先生凶不凶?同窗可好相處?”
一連串的問題,滿是母親的牽掛。
楚天笑著搖頭:“都好,娘放心。爹呢?”
“你爹去後山砍柴了,該回來了。”歐陽芝抹著眼淚,忽然想起什麼,“哎呀,菜要糊了!”連忙跑回廚房。
楚天放下包裹,跟了進去。廚房狹小,灶火正旺,鍋裡炒著青菜。他接過母親手中的鍋鏟:“娘,我來。”
“你這孩子,讀書人哪會做這些……”歐陽芝話沒說完,卻見兒子熟練地翻炒、調味,動作竟比自己還利落,不由愣了。
楚天前世縱橫天下,風餐露宿是常事,廚藝雖不算頂尖,卻也過得去。更重要的是,能為母親做一頓飯,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飯菜剛做好,院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身材清瘦、麵容滄桑的中年漢子扛著一捆柴火走進院子,正是楚天的父親楚誠。他雖被廢了武功,但多年勞作,身體依然健壯。
“爹。”楚天迎了出去。
楚誠看到兒子,先是一怔,隨即咧嘴笑了:“回來啦?好,好!”他放下柴火,用力拍了拍楚天的肩膀,“結實了!”
一家三口圍坐在簡陋的木桌旁吃飯。菜雖簡單,楚天卻吃得格外香甜。席間,他將城裡的見聞揀有趣的說了些,又拿出帶回來的衣服、點心、藥酒。
“這孩子,亂花錢!”歐陽芝摸著那光滑的綢緞,嘴上埋怨,眼中卻滿是歡喜。她以前可是過的錦衣玉食,這些衣服雖然華貴,但是也不甚看重。
楚誠看著那些東西,沉默片刻,歎道:“天兒,你在城裡讀書不易,這些錢該留著用。家裡什麼都不缺。”
“爹,娘,你們放心,兒子現在能掙錢了。”楚天說著,從懷中取出幾張銀票,放在桌上,“這些你們收著,該添置什麼就添置,彆省著。”
看著那幾張加起來上千兩的銀票,楚誠和歐陽芝都愣住了。
“天兒,你哪來這麼多錢?”楚誠臉色嚴肅起來,“咱們人窮誌不短,可不能做那些……”
“爹,您放心,這錢來路清白。”楚天打斷父親的話,“兒子在城裡……幫了幾個人的忙,這是報酬。”
他略去了地下坊市、金刀會、紫羅門那些事,隻說是為貴人治病得的診金。
楚誠將信將疑,但看著兒子坦然的眼神,終究沒再多問。
飯後,楚天幫著收拾碗筷,又陪著父母在院中說話。月光如水,灑在簡陋的院落裡,卻顯得格外溫馨。
這一夜,楚天睡在自己從小睡到大的那張木板床上,聽著父母房中隱約的說話聲,心中無比安寧。
前世種種,如煙似幻。今生能重享天倫,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賜。
第二日一早,楚天正在院中幫父親劈柴,籬笆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三匹馬停在院外,馬上是三個身穿錦袍的中年漢子。為首的一個麵白無須、眼神倨傲,約莫四十來歲,腰間佩著長劍。身後兩人身形彪悍,氣息沉凝,皆有凝氣七八層的修為。
楚誠看到來人,臉色微變,放下柴刀迎了出去:“三叔,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那被楚誠稱為三叔的中年人楚山川翻身下馬,目光掃過院中,在楚天身上停了停,淡淡道:“楚誠,聽說你兒子在城裡讀書,還學了武道?”
他雖被楚誠稱為三叔,卻看起來比楚誠還略顯年輕。要知道這些年楚誠日子過得並不好,也不能修煉真氣,人老得很快,四十來歲的人,看起來起碼五十多歲!
楚誠心中一緊:“小天是在青霞書院讀書,書院有武科……”
“我不管什麼書院不書院。”楚山川打斷他,語氣冰冷,“十五年前,你脫離楚家莊時,曾有言:你楚誠一脈,永不習武。這話,你可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