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崖位於廣漢城西三十裡,兩峰夾峙,中通一線,崖下深澗湍急,水聲如雷。
秋陽西懸,卻驅不散崖頂彌漫的肅殺之氣。
崖東一側,金刀會人馬肅立。馮金刀一襲金紋黑袍,腰懸長刀,雖麵色仍顯蒼白,但眉宇間已重拾昔日雄風。馮婉兒白衣如雪,立於祖父身側,手中緊握刀柄。二人身後,是金刀會八大堂主及百餘精銳,皆神情凝重。
崖西一側,黑水幫眾黑壓壓一片。為首者是個五旬左右的灰衣老者,麵容枯瘦,雙目如鷹,雙手負在身後,指甲泛著詭異的紫黑色光澤——正是黑水幫主韓鐵山。他身後站著四名氣息陰冷的老者,皆是黑水幫長老,修為都在通脈三層以上。
兩幫對峙,殺氣彌漫,連崖頂盤旋的幾隻蒼鷹都遠遠避開。
而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金刀會陣前多出的兩人——褐衣老道清虛子及其弟子林少陽。
清虛子手持拂塵,神色倨傲地掃視黑水幫眾,目光最終落在韓鐵山身上,冷聲道:“韓幫主,十五年未見,你這枯葉掌的功夫,倒是愈發陰毒了。”
韓鐵山眼皮微抬,聲音沙啞如鐵石摩擦:“清虛老道?沒想到你還沒死。今日是金刀會與黑水幫的恩怨,與你無關,速速退去,饒你不死。”
“好大的口氣!”清虛子怒極反笑,“老夫雲遊四方,今日歸來,便是要替老友討個公道!韓鐵山,你暗施毒手,以枯葉掌傷我摯友,此等行徑,天理難容!”
他轉身看向馮金刀,朗聲道:“金刀,今日這一戰,便讓老夫替你打頭陣!待我擒下這老賊,再與你把酒言歡!”
馮金刀欲言又止,目光卻不由自主看向身側——楚天不知何時已到了崖頂,正負手立於一塊青石上,遙望雲海,仿佛眼前這場生死對決與他無關。卻不知楚天卻是在防範枯葉老人。
這枯葉老人是元罡境的高手,若是在背後搗鬼,楚天都自認要費一番手腳!
清虛子見馮金刀猶豫,心中更是不悅,又瞥見楚天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由冷笑道:“怎麼,金刀,你是信不過老夫,還是更信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馮金刀苦笑:“道兄,楚長老他……”
“不必多說!”清虛子一擺手,大步走向場中,“韓鐵山,可敢與老夫一戰?”
韓鐵山眼神陰鷙,緩緩走出陣來:“既然你找死,本座成全你。”
話音落,兩人實力爆開,身形如電,同時動了!
清虛子手中拂塵一抖,千百銀絲如瀑布一般向上倒卷,化作漫天白影,根根如剛針,籠罩韓鐵山周身要穴——這是他的成名絕技“千絲拂穴手”,已然臻化境。
韓鐵山卻是不閃不避,右手緩緩抬起。
那隻手枯瘦如柴,膚色暗沉,掌心處卻隱隱透出一抹詭異的紫黑。隨著他抬掌的動作,崖頂溫度驟降,一股陰寒死寂的氣息彌漫開來。
“枯葉掌第九重——萬木凋零。”
他輕吐數字,一掌平平推出。
掌出無聲,卻見清虛子那漫天拂塵白影,在觸及掌風瞬間,竟如秋葉遇霜,迅速枯萎、黯淡!
清虛子臉色大變,急催靈力,拂塵銀絲根根挺直,刺向韓鐵山掌心勞宮穴!
“叮叮叮叮!”
銀絲刺中掌心,卻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韓鐵山掌心的紫黑色驟然加深,一股恐怖的吸力傳來,竟將拂塵上的真氣瘋狂吞噬!
“不好!”清虛子驚覺不對,欲要撤手,卻已遲了。
韓鐵山枯瘦的手掌順勢一翻,五指如鉤,扣住拂塵柄端,猛地一拽!
清虛子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整個人踉蹌前撲。韓鐵山左手如鬼魅般探出,一掌印在他胸口。
“噗!”
清虛子吐血倒飛,人在空中,胸口已浮現一個紫黑色的掌印,衣衫腐蝕,皮肉潰爛,枯葉掌毒瘋狂侵入經脈!
“師父!”林少陽目眥欲裂,飛身接住清虛子,連退七八步方才穩住身形。
清虛子麵如金紙,氣息萎靡,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你的枯葉掌……已至大成?”
韓鐵山收掌而立,周身紫黑之氣繚繞,聲音冰冷:“三年前,本座便已經是通脈九層。這些年借枯葉掌吞噬他人靈力修為,半年前便已突破至元罡境門檻。清虛老道,你能死在本座掌下,也算不枉此生。”
元罡境門檻!
這話如驚雷炸響,金刀會眾人臉色煞白。馮金刀更是渾身一震,眼中露出絕望之色——他本以為韓鐵山最多通脈六層,自己傷勢好轉後,或許還有一戰之力。卻不想對方竟已觸摸到元罡境!
那是質的飛躍!罡氣護體,金剛不壞,十個通脈巔峰也未必敵得過一個剛入元罡的修士!
清虛子慘笑:“元罡……難怪,難怪……”他轉頭看向馮金刀,眼中滿是愧疚,“金刀,老夫……連累你了……”
馮金刀咬牙拔刀:“道兄何出此言!今日便是戰死於此,馮某也要與這老賊拚個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韓鐵山嗤笑,“馮金刀,你以為傷勢好了三成,就有資格與本座拚命?今日斷龍崖,便是你金刀會覆滅之地!”
他目光掃過金刀會眾人,最後落在一直沉默的楚天身上:“小子,你便是那個被馮金刀寄予厚望的楚長老?怎麼,嚇傻了?”
楚天終於收回望向雲海的目光,緩緩轉身。
他看了眼重傷的清虛子,又看了眼麵如死灰的馮金刀,最後看向韓鐵山,忽然笑了。
“元罡境很強麼?”楚天開口,聲音平靜。
他緩步走向場中,步履從容,仿佛不是赴生死戰,而是閒庭信步。
韓鐵山眼神微凝。這少年明顯隻有通脈境一二層的樣子,見到清虛子兩招之內便即潰敗,卻仍感如此托大,難道是有什麼依仗?
“小子,報上師承,本座掌下不殺無名之輩。”
楚天在韓鐵山身前三丈處停下,負手而立:“我的師承,你還不配知道。”
“狂妄!”韓鐵山怒極,卻未立即出手——方才清虛子敗得太快,這少年還敢上場,必有倚仗,“既如此,本座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元罡之力!”
他周身紫黑之氣驟然爆發,化作一道三丈高的罡氣虛影,虛影如枯樹虯枝,死氣森森。崖頂草木以他為中心迅速枯萎,連岩石都蒙上一層灰敗之色。
枯葉掌罡氣——萬木枯榮!
在這罡氣籠罩之內,一切生機皆被吞噬,對手靈力運轉都會滯澀三分。
金刀會眾人隻覺呼吸困難,體內靈力流轉緩慢,無不駭然變色。
楚天卻依舊平靜。
他甚至沒有拔劍。
隻是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作劍指狀。
指尖無光無華,平平無奇。
韓鐵山見狀,心中疑慮儘去,獰笑道:“裝神弄鬼!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