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兩人出現在一座酒樓裡,在三樓臨窗的一個位子相對而坐。沈寇坐在窗邊,不時探身俯瞰漫山遍野的梅花和沿街而行的環佩叮當的少女。
店小二端上四碟小菜兩壇子酒。小菜做的十分精致。酒是梅花鎮的特產梅花醉。湯色淡雅,酒味甘冽,飲一口齒頰留香,回味悠長,屬實不俗。
酒樓裡客人不多,十幾位而已。或單人獨騎,或兩兩成雙,個個玄氣內斂,俱是修士之身。
這裡是荒山野嶺,千裡無人煙,凡人哪來得了這種地方。
常建興對梅花小鎮非常熟悉。他告訴沈寇,到這裡來的一部分是歸元山的弟子,一部分是明月穀坊市的商鋪掌櫃,還有一些是坊市的供貨商。
同時,常建興也跟他談到了梅花鎮的規則與禁忌。此地本是土著布衣族的避世之所,後來被某位高階修士發現了,插手其中,建成今日的梅花小鎮。
修士也是人,聲色犬馬的事少不了,梅花鎮就成為附近修士享受生活的安樂窩。而且這裡用銀子結賬,隻要肯花銀子,沒有享受不到的快樂。
當然,這些都是表麵現象,目的是為了掩蓋私下裡的交易。據說梅花鎮建有一間地下坊市,是高階修士的銷贓之所。
殺人奪寶是修士的生財之道,但有些東西拿不上台麵,地下坊市的出現就成為必然的趨勢。
因此這裡的規矩也最嚴。凡是到這裡來的修士,吃喝玩樂逛花樓隨便享受。但規矩不能差,一旦壞了規矩,就算築基期修士也會被當場擊殺。
當然,到這裡來也不必心驚膽戰,進入梅花鎮就是客人,主人給以保護,安全無虞。
沈寇想詢問一些地下坊市的事。常建興搖了搖頭。玄引期修士根本沒有資格進入交易場所。即便築基修士,若無人引薦的話,也休想介入其中。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梅花鎮屬歸元山管轄,必然有歸元山高階修士參與其中。
在喝酒的過程中,常建興跟他傳音數句。酒樓的客人中有幾位是歸元山內門弟子。常建興提醒他,在梅花鎮見到同門隻當互不相識,這是私下裡的規矩。
修士都是千杯不醉,但存心找醉就是另一回事。沈寇目的是消遣,幾壇子酒下肚,薄有醉意。一結賬,花費紋銀百兩,而在其它地方五兩銀子都不值。
出了酒樓,太陽已經偏西。落梅鎮好玩的地方多了,須慢慢享受。在常建興的引領下,兩人去了雲龍客棧。
雲龍客棧位於山穀半山腰,依山而建,占地十餘畝,白牆黛瓦,宛如一座大型莊園。客棧內綠樹成蔭,小徑通幽,樹木掩映間點綴著十餘棟竹樓。
兩人包了兩棟竹樓,幾句閒話後,常建興就迫不及待的告辭,回到自己的竹樓。
沈寇剛在客廳內坐下,兩位布衣族少女一聲不響地跨進門檻。兩人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布衣族服飾,舉手投足之間,環佩叮當,讓人賞心悅目。
沈寇洗漱完畢,兩人奉上一杯香茶,分立左右。布衣女子與北羌女子不同,慢腔細語,性子柔弱,極會侍候人。話說修士到落梅鎮還不就是圖個新鮮。
兩人是客棧特意安排來的,名義是婢女,其實什麼都乾。但讓兩女侍寢,須另外打賞。
沈寇摒退了二人,關上房門,獨坐窗前,眺望漫山遍野的梅花,心曠神怡,浮想聯翩。
夕陽被遠山遮住,山穀裡升騰起一層淡藍色的暮靄。虛空中隻有雞鳴犬吠,而無喧囂之意。
想到常建興正與兩位布衣族少女享受魚水之歡。沈寇苦笑一聲,常建興孤身一人,了無牽掛。而他不同,滅門之仇像一把尖刀,插在他胸口上……
想到沈家的滅門之仇,沈寇心緒燥動,自窗口飄身而下,三晃兩晃消失在樹叢中。
夜幕降臨,梅花鎮漸漸熱鬨起來,沿環形山路蜿蜒而下,道路兩側掛起大紅燈籠,一直延伸到穀底。穀底燈火輝煌,人聲喧囂,那裡是小鎮的中心,最熱鬨不過。
天上是一輪弦月,周圍是一樹樹怒放的梅花。沈寇枯坐客棧西北角的一座涼亭內,翻手取出一張古琴,叮叮咚咚的彈奏起來,琴聲低沉幽咽,如訴如泣。
偶爾,他也會抬頭望一眼天空,隻是目光閃爍,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淩晨時分,若有人在此處路過,定會發現一位青衫少年橫斜靠在欄杆上酣睡,周圍擺了十多個酒壇子,壇子倒扣在地上,裡麵早已空空如也。
古琴仍然在,隻是琴弦已斷……
天光大亮,沈寇才回到竹樓。因宿醉未醒,神色懶散,衣衫上還沾了幾片草葉。
常建興正來竹樓尋他,兩人走了個碰頭。見到沈寇,常建興的臉上露出幾分歉意。但沈寇放著兩位異族女子不享受,一個人三更半夜到處亂跑,也屬實讓他驚詫莫名。
莫非沈寇所修功法有異,非童子之身不可?
昨天兩人說好的,晚上帶沈寇去逛花樓。豈知他一時興起,把正經事給耽擱了。本打算今天補上,但沈寇若是不近女色的話,那他豈不就是在扯淡了。
“沈師弟,抱歉了。”常建興拱了拱手。
“你我各行其事,最好不過。”沈寇神色淡然,似乎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常某剛剛聽說一個消息,今晚藏春樓有一場拍賣會。”常建興擔心沈寇掃興,一甩袖子離開落梅鎮,立刻鼓動起不爛之舌。畢竟人都來了,不玩夠哪行。
“不知拍賣何物?。”
“絕色少女。”
……
沈寇一夜未眠,難免頭昏腦脹。與常建興打了個招呼,三步兩步進入臥室,一頭紮到了床上。
這一覺睡的天昏地暗,醒來已是黃昏。沈寇坐在床上東張西望,茫然不知身在何處。按說修士警惕意識最強,本不該如此,莫非是落梅醉導致的……
洗漱完畢,沈寇換了套乾淨衣衫,出了房門。
常建興正在大廳內恭候。他獨自在小鎮上兜了一圈,沒碰到有意思的事,就回了客棧。
即來之,則安之。常建興張嘴剛要說話。沈寇先開了口,道:“常師兄,落梅鎮的酒不錯,今晚咱們接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