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倒是想打退民團,可他心裡清楚,就寨裡這點人手和家夥,真對上民團,無異於以卵擊石。馬峰這話,明擺著是將他的軍。
“你……”刀疤臉氣得說不出話,卻又不敢真的動手。他看得出來,馬峰雖然受了傷,但那股狠勁比以前更甚,真要打起來,他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況旁邊還有王胖子幾個跟著馬峰的人。
“哼!”刀疤臉最終還是慫了,狠狠瞪了馬峰一眼,“咱們走著瞧!”說完,帶著他那幾個跟班,罵罵咧咧地進了一間土坯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看著刀疤臉灰溜溜的背影,人群裡不少人暗暗鬆了口氣,看馬峰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敬畏。
馬峰沒在意這些目光,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刀疤臉不會善罷甘休,寨裡的問題也遠不止一個刀疤臉。
“王胖子,”他轉頭看向矮胖子,“帶我去糧倉看看。”
“哎!”王胖子趕緊應聲,臉上帶著點興奮。剛才馬峰幾句話就把刀疤臉懟回去了,讓他覺得跟著這位“瘋馬哥”,或許真能有點盼頭。
糧倉在聚義廳後麵,是間稍微結實點的土房,門口掛著把大鎖,鏽得都快打不開了。王胖子費了半天勁,才用石頭把鎖砸開。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嗆得馬峰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光,他看清了裡麵的情形——空蕩蕩的糧倉裡,隻有牆角堆著半袋穀子,袋子破了個洞,穀子撒出來不少,上麵還長著層綠毛,顯然已經發黴了。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馬峰的心沉了下去。
半袋發黴的穀子,這就是整個黑風寨的存糧?彆說幾十號人,就算隻有他一個,也撐不了幾天。
“就……就這些了。”王胖子撓了撓頭,聲音有些尷尬,“上個月火並後,不少糧食被搶了,剩下的這袋,還是老廚頭偷偷藏起來的,本來想留著應急……”
馬峰沒說話,走到糧袋邊,蹲下身,抓起一把穀子。穀子又乾又硬,還帶著股酸味,捏在手裡硌得慌。這種糧食,吃了怕是會鬨肚子,可現在,卻成了救命的東西。
“槍呢?”他放下穀子,又問。
“在……在聚義廳的供桌底下。”王胖子領著他往聚義廳走。
聚義廳比外麵看著更破敗,正中央擺著張缺了腿的八仙桌,上麵蒙著層厚厚的灰,旁邊散落著幾個破板凳。所謂的“供桌”,其實就是塊木板搭在石頭上,上麵連個牌位都沒有。
王胖子鑽到供桌底下,摸索了半天,拖出來三把步槍。
馬峰拿起一把看了看,心裡更涼了。
這是三把老套筒,也就是清末民初的單發步槍,槍身鏽跡斑斑,槍管裡甚至能看到殘留的火藥渣,槍栓拉起來都費勁,估計早就打不響了。彆說跟他以前用的***比,就算跟日軍的三八式比,也差了十萬八千裡。
“就這三把?”
“嗯……”王胖子點點頭,“以前還有兩把漢陽造,上個月火並時弄丟了,剩下的弟兄們手裡,就隻有些砍刀、木棍啥的了。”
馬峰把槍扔回供桌底下,走到門口,望著外麵灰蒙蒙的天。
缺糧,少槍,人手渙散,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刀疤臉,外麵又有民團隨時可能打上來……這黑風寨,簡直就是個爛攤子,一個隨時可能傾覆的爛攤子。
他靠在門框上,後腦勺的傷又開始疼了,眼前陣陣發黑。他想起了自己的部隊,想起了訓練場上整齊的隊列,想起了裝備精良的戰友,想起了現代化的武器和充足的後勤……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東西,現在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瘋馬哥,你……你彆泄氣啊。”王胖子看他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勸道,“以前老寨主在的時候,比這難的日子都挺過來了,咱們……”
“挺過來?”馬峰打斷他,聲音裡帶著點自嘲,“怎麼挺?就靠這半袋發黴的穀子,還是這三把打不響的破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抱怨沒用,自怨自艾更沒用。他是馬峰,不是那個坐以待斃的“瘋馬”。越是絕境,就越要想辦法活下去。
“王胖子,”他轉過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去把瘦猴和石頭叫來,再找幾個還能喘氣的弟兄,咱們合計合計。”
“合計啥?”
“合計合計,怎麼活下去。”馬峰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聚義廳,又望向遠處連綿的太行山,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這黑風寨,不能就這麼完了。”
王胖子看著馬峰的背影,突然覺得,眼前的“瘋馬”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瘋馬,雖然也能打,卻總帶著股愣勁,可現在,他的眼神裡多了些什麼,讓人覺得踏實,覺得……或許真的能跟著他活下去。
“哎!我這就去!”王胖子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腳步都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馬峰獨自站在聚義廳裡,風吹過漏風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在哭泣,又像在嘶吼。他知道,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要整頓這群各懷鬼胎的“弟兄”,要解決糧和槍的問題,要應對外麵的民團,甚至可能還要麵對更可怕的敵人——比如,那些已經打到太行山腳下的日本人。
前路漫漫,布滿荊棘。
但他彆無選擇,隻能一步一步走下去。他抬手摸了摸後腦勺的傷口,那裡的血已經止住了,結了層硬痂,有點癢,也有點疼。
這疼痛,讓他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真的來到了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成了這黑風寨的一員。
那就,先從這個爛攤子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