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對比·粗糙與精致_1988糙漢和小嬌妻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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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對比·粗糙與精致(1 / 1)

傍晚五點半,夕陽像個熟透了的鹹蛋黃,軟塌塌地懸在西邊天際線上,將整片天空暈染成一片暖融融、金裡透紅的色澤。光線不再熾烈,卻帶著一天即將耗儘前的、慵懶而沉甸甸的暖意,斜斜地投射下來,把筒子樓投下長長的、邊緣模糊的陰影,也把樓前那片坑窪不平的空地分割成明暗交織的棋盤。

這片空地緊挨著紅星運輸隊的後院牆,平日裡除了樓裡住戶進出,也常被運輸隊臨時用作停車或裝卸貨的場所。此刻,空地的一角便是一番與筒子樓日常生活氣息迥異的忙碌景象。

兩輛老解放卡車並排停著,引擎沒有熄火,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像巨獸沉睡中的呼吸,震得地麵似乎都在微微顫動。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熱烘烘的機油味和柴油未完全燃燒的微嗆氣息。卡車高大的輪胎上沾滿了泥土和黑色的油汙,車鬥敞開著,幾個穿著同樣藏藍工裝的司機和裝卸工正扛著沉重的麻袋或木箱,喊著號子,踏著搭在車尾的跳板上下忙碌。地麵是經年累月被重車碾壓、油汙浸染後的黑褐色,有些地方還積著一小窪反著五彩油光的臟水。斑駁的後院牆上,用白色油漆刷著巨大的標語:“安全就是生命!”,字跡已有些褪色,但依然醒目。

陸霆峰也在其中。他沒有參與裝卸,而是半蹲在一輛卡車的左前輪旁,背對著筒子樓的方向。他身上那件工裝外套沾滿了新鮮的油汙和灰塵,袖口高高挽起,露出肌肉線條結實的小臂,此刻也滿是黑乎乎的油漬。他手裡拿著一把長柄的輪胎扳手,正專注地檢查著輪胎的螺絲和氣壓,側臉在夕陽的逆光中顯得輪廓格外硬朗,眉頭微蹙,嘴唇緊抿,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技術活計裡,對周遭的喧鬨和來往行人似乎渾然不覺。夕陽把他蹲著的身影拉得很長,影子斜斜地鋪在烏黑油亮的地麵上,與旁邊巨大的卡車陰影融為一體。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而有節奏的自行車鈴鐺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運輸隊角落這粗獷喧鬨的背景音。

一輛嶄新的、漆色鋥亮、在夕陽下反射著耀眼光澤的鳳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車,穩穩地停在了筒子樓的單元門口。騎車的人利落地翻身下車,動作帶著一種刻意訓練過的瀟灑。正是王雲東。

他今天沒有穿那套筆挺的中山裝,換上了一身更顯年輕的裝扮:一件淺灰色的“的確良”長袖襯衫,袖子規規矩矩地扣著扣子,下擺整齊地紮在深藍色的滌綸長褲裡,褲線筆直如刀。腳上是一雙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皮鞋。頭發依舊梳得一絲不亂,秀琅架眼鏡後的眼睛,正微微抬起,望向三樓某個窗口,又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似乎在確認時間。他推著那輛嶄新的、引得路過孩童忍不住多看兩眼的自行車,姿態從容地等在門口,與旁邊運輸隊粗糲忙碌的景象,形成了近乎諷刺的鮮明對比。他是精致的,體麵的,與這充斥著機油、汗水和重體力勞動的角落格格不入。

許綰綰就是在這時,從樓道裡走出來的。

她下班回來不久,身上還穿著幼兒園的工作服——一件淺藍色的、胸前繡著小鴨子的棉布罩衫,頭發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卻更顯溫婉。她手裡提著一個深綠色的帆布書包,正準備去門口的副食店買點菜。

一走出樓道口,她便同時看到了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麵:左邊,是等在門口、推著嶄新自行車、衣著光鮮的王雲東;右邊,是運輸隊角落裡,那個半蹲在卡車旁、滿身油汙、專注於手中活計的高大背影。

她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王雲東已經看到了她,臉上立刻浮現出那種準備好的、溫和得體的笑容,推著自行車上前兩步:“綰綰,下班了?我算著時間差不多。”

許綰綰停住腳步,看向他,禮貌地點頭:“王同誌。”她注意到他今天沒穿正裝,但那身打扮依然與這筒子樓環境顯得疏離。

“昨晚說好的,看電影。”王雲東從襯衫口袋裡掏出那兩張電影票,在她眼前晃了晃,語氣自然,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大橋下麵》,七點開場。我們先去‘老莫’吃個便飯?他們那兒新到了咖啡,味道很正。”他連後續安排都已想好,一切都符合他心中“有格調”的約會流程。

許綰綰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右邊那個轟鳴嘈雜的角落。陸霆峰似乎剛檢查完輪胎,正用一塊沾滿油汙的棉紗用力擦著手,然後隨手將棉紗丟進旁邊一個鐵皮桶裡,站起身。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側臉正好轉向這邊,夕陽的金光在他沾著油汙的額角和下頜線上跳躍。

許綰綰深吸一口氣,轉回目光,看向王雲東,臉上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卻十分清晰的微笑,聲音溫和但堅定:

“抱歉,王同誌。我今晚……有點事,去不了。”她沒有找具體的借口,比如身體不舒服或者有工作,隻是簡單地說“有點事”。這種模糊的拒絕,反而比具體的理由更顯得沒有轉圜餘地。

王雲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溫和的眼神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迅速冷卻、沉澱。他握著電影票和自行車把手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些。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會被如此直接地拒絕,尤其是在他如此“恰當”地出現、做出如此“得體”邀請的情況下。這不符合他計算的劇本。

但他畢竟是王雲東,供銷社的業務股長,擅長控製情緒和場麵。那僵硬隻持續了極短的一瞬,他的笑容又重新掛回臉上,隻是淡了些,也客氣疏離了些:“哦?有事啊……那真是不巧。”他沒有追問是什麼事,那不符合他的“風度”。他隻是將電影票慢慢塞回口袋,動作依舊從容。

“實在不好意思。”許綰綰再次輕聲致歉,然後,她做了一個讓王雲東瞳孔微縮的動作。

她沒有徑直離開,或者回家,而是轉過身,朝著那個與“精致”、“體麵”毫不沾邊的、轟鳴嘈雜的運輸隊角落走去。她的步伐不快,卻目標明確。

陸霆峰剛檢查完車輛,正準備去水龍頭那邊衝洗一下手上的油汙,一抬頭,就看見許綰綰正穿過那片黑乎乎的空地,朝著自己走來。夕陽在她身後,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毛邊,卻也讓工裝罩衫上那隻小鴨子圖案顯得有些稚氣,與她此刻平靜而略帶鄭重的神情形成一種奇特的對比。她手裡還提著那個帆布書包。

陸霆峰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著她走近。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詢問。

許綰綰走到他麵前,大概兩三步遠的距離停下。這裡離卡車更近,引擎的轟鳴聲更大,濃重的機油味也更嗆人。她似乎渾然不覺,隻是從帆布書包裡,拿出了一個用淡黃色毛巾仔細包裹著的、方方正正的東西。毛巾很乾淨,洗得發軟,看得出來是精心挑選過的。

她雙手捧著那個毛巾包,遞向陸霆峰。

“陸師傅,”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低沉的引擎聲,“中午我們幼兒園食堂改善夥食,包了包子。白菜粉條餡的,我……我順手多包了幾個。帶回來還是溫的,你……你嘗嘗看?”

她說完,微微抬著眼,看著他。臉頰在夕陽餘暉下,似乎染上了一層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紅暈,不是因為害羞,更像是一種鼓起勇氣後的自然反應。

陸霆峰完全愣住了。

他那張慣常沒什麼表情、甚至有些冷硬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雙手捧著的那個淡黃色毛巾包上,又移回她臉上。引擎的轟鳴、工友的吆喝、不遠處王雲東那道如有實質的視線……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模糊、退後了,隻有眼前這個捧著毛巾包、眼神清澈而認真的女子,和她那句“你嘗嘗看”。

他沾滿黑灰色油汙和金屬碎屑的手,下意識地在同樣臟汙的工裝褲側用力蹭了蹭,似乎想擦乾淨些,但那油汙早已浸入布料紋理,徒勞無功。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那雙粗糙的、指節寬大的手,動作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個溫熱的毛巾包。

毛巾包裹得很嚴實,入手是實實在在的、沉甸甸的溫熱,隔著柔軟的棉布麵料傳遞到他沾滿油汙的掌心。那溫度不燙,是那種食物自然保溫後恰到好處的暖,像一顆小心收藏起來的、跳動的小小火種。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毛巾布細膩的表麵,那觸感與他手上粗硬的繭子和油汙形成鮮明對比。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看向許綰綰。夕陽正好照進他深黑的眼底,那裡麵似乎有某種堅硬的東西被這突如其來的溫熱輕輕撬動了一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個來回,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吐出兩個低沉而清晰的音節,混在引擎聲裡,卻格外有分量:

“謝了。”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客套,甚至沒有問她為什麼突然給他帶包子。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兩個字,卻仿佛承載了比千言萬語更重的意味。

許綰綰聽到這兩個字,臉上那絲緊繃似乎悄然鬆開了,眼底漾開一點淺淺的、真實的笑意。她輕輕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隻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朝著筒子樓門口走去——沒有再看仍等在門口的王雲東,徑直走進了樓道。

陸霆峰手裡捧著那個溫熱的毛巾包,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陰影裡,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半晌沒動。

而這一切,從頭到尾,都被單元門口那道推著嶄新鳳凰自行車、衣著光鮮的身影,儘收眼底。

王雲東沒有立刻離開。他就那樣站在那裡,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著,目光像淬了冰的針,銳利而冰冷地刮過陸霆峰滿身的油汙、粗糙的雙手、手中那個可笑的毛巾包,又掠過許綰綰消失的樓道口。他臉上的溫和笑容早已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被冒犯和輕視後的陰鬱。他看得分明,許綰綰那份送給卡車司機的、裹在舊毛巾裡的白菜粉條包子,那份自然而然的關切,與她剛才對自己那客氣卻疏離的拒絕,形成了多麼刺眼的對比。

他王雲東,供銷社年輕有為的股長,騎著嶄新的鳳凰自行車,帶著電影票和咖啡廳的邀約,竟然比不過一個渾身臟汙、在卡車旁摸爬滾打、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的司機?那包子算什麼?那聲“謝了”又算什麼?一種強烈的、混合著嫉妒、不甘和被羞辱的怒火,在他精心維持的體麵外表下無聲地燃燒起來。

他沒有發作,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那握著車把的手,指節捏得微微發白。他最後又冷冷地瞥了一眼仍捧著毛巾包、似乎有些怔忡的陸霆峰,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露出一絲極其隱晦的、近乎輕蔑的弧度。

然後,他利落地轉身,長腿一跨,騎上了那輛嶄新的鳳凰自行車。腳下一蹬,鏈條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哢噠”聲,自行車輕捷地滑了出去,駛離了筒子樓門口,駛離了那片粗糲喧鬨的運輸隊角落,很快消失在傍晚漸濃的暮色和街角。那背影依舊挺直,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冷硬氣息。

直到這時,運輸隊調度室那扇油漆剝落的木頭窗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個腦袋探了出來,是車隊調度老楊——楊德海,五十五歲,在運輸隊乾了大半輩子,臉膛紅黑,嗓門洪亮。他顯然是看到了剛才樓下那一幕,臉上帶著那種過來人洞悉一切的、樂嗬嗬的笑容,衝著還站在原地的陸霆峰大聲調侃道:

“喲!小陸!可以啊!小許老師又給你送‘溫暖’來啦?這白菜粉條餡兒的包子,聞著就香!你小子,福氣不淺呐!”

他的大嗓門在空地上回蕩,引得旁邊幾個乾活的工友也停下了動作,好奇地看過來,發出善意而粗獷的笑聲。

陸霆峰被老楊這一嗓子喊得回過神,臉上那點罕見的怔忡迅速褪去,又恢複了平日的冷硬。他沒接老楊的調侃,隻是瞥了調度室窗口一眼,然後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毛巾包,猶豫了一下,沒有當場打開,而是將它仔細地拿好,轉身朝著水龍頭那邊走去,打算先把手和臉洗乾淨。

夕陽此刻隻剩下最後一點金紅的邊,天幕正在迅速轉為深藍。運輸隊的卡車影子被拉得愈發巨大綿長,像匍匐在地的怪獸。“安全就是生命”的標語在漸暗的天光中變得模糊。機油味、汗味、還有那毛巾包裡隱約透出的、樸實的麵食香氣,奇怪地混合在一起,彌漫在這片粗糙而真實的人間角落。

樓上的203室窗戶裡,許綰綰靜靜立在窗後,目光掠過樓下空地上那個正在彎腰洗手的藍色身影,又望向王雲東消失的街道方向。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某個重擔。窗台上的風鈴靜止著,映著窗外最後一縷天光。

一場無聲的對比,在這個平凡的傍晚落下帷幕。精致的算盤撞上了粗糙的真心,體麵的邀約敗給了溫熱的包子。有些選擇,無須多言,已在這一遞一接、一拒一受之間,塵埃落定。而某些嫉恨的種子,卻也在此刻,更深地埋入了不甘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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