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錦嫿醒來看見小廚房地上又擺了些雞蛋、蔬菜和麵粉。
想來是那收了好處的侍衛偷偷弄進來的。
她這兩天累的頭昏腦脹,晚上所幸就蒸上幾碗雞蛋糕,烙幾張糖餅算了。
忙活了一陣,錦嫿端著熱乎乎的雞蛋糕先送到了太子妃住處,桌子上的早飯還赫然的擺在那,一動未動。
錦嫿將吃食放在桌子上,退出了門,歎氣搖了搖頭,如今雖說是在冷宮裡,但好在還有精米白麵可吃,若是出了皇宮,流放的路上,怕是連窩頭都是好的,到時這幾位主子應是咽不下的。
錦嫿端著餐食又往太子屋裡走,謝威從清晨開始已經伺候了太子一天了,見錦嫿進來,招呼她道:“你,來伺候殿下,我去歇一會。”
錦嫿未做聲,隻是漠然上前,坐在廢太子床邊。
她伸手探了探,還是燒的,隻是比之前降下來了些。
她沾濕了汗巾,輕輕的幫廢太子擦露出來的皮膚。
錦嫿的聲音輕而緩:“小時候,家裡窮,吃了這頓沒上頓。我爹爹經常上山摘野果子給我們兄妹幾人吃。有一次竟從果子樹上一腳踏空摔了下來,把腿給摔斷了。那時候家裡根本請不起郎中,鄉裡隻有一個赤腳郎中,我便拿著家裡僅有的兩個雞蛋,跪在赤腳郎中家門口求他,那赤腳郎中竟也被我說動,發了善心,走了幾裡路到我家為爹爹醫治。”
“我爹爹的傷的確很重,但那郎中說隻要臥床休息幾個月,不要挪動傷腿,慢慢的也會長好的。那時候家裡實在是太窮了,實在沒有錢買藥,我便照著那郎中說的草藥的樣子,上山去采草藥。”
“果然如那赤腳郎中所言,第二年開春,我爹爹竟能拄著拐杖下地了,又過了些日子,爹爹就能扔下拐杖,隻是有些跛腳罷了。”
“今日我細細瞧著,殿下與我爹爹傷的地方很是相似,等我們出了宮,流放的路上定然也會有草藥,到時奴婢再為殿下采來草藥敷在患處。殿下比我爹爹年輕許多,應該也是可以恢複的。”
錦嫿說的語氣平和而緩慢,似是自己在自言自語,也不管是否有人聽,她的言語裡並沒有感情,如果非說有,那便是同情吧。
床上如一灘死水的人手指微微動了動,陸卿塵微微側過頭,床邊的人正在側身沾濕汗巾,朦朧間看不清她的容貌。
待她轉過頭來,隻覺得麵色清麗卻很是陌生。一雙杏眼紅唇,容顏上佳,在太子府內從未見過。
兩人眼神相對間,也不見她眼中有任何情緒,仿佛他在她麵前是再尋常不過的人罷了。
汗巾擦拭他的四肢,他隻覺得涼爽舒適,感覺熟悉,這人就是昨夜一直照看他的人。
宮裡的宮女他見多了,美貌的數不勝數,這宮女也並沒有什麼特彆之處,隻不過她剛剛的言語不經意間勾動了他的心神,陸卿塵不禁啞著嗓子問了一句:“你剛剛說的,可都是真的?”
錦嫿並未停下手上的動作,也並未抬眼看陸卿塵,隻是淡淡的回了句:“自然是。”
接著,屋內寂靜無聲。
半晌,錦嫿又幽幽開口:“此刻雖在絕境,可也並非不會絕處逢生,宮外天大地大,另有一番天地也未可知。”
她自小就是苦過來的,相對於宮裡的日子來說,跟著廢太子流放雖苦,可也自由自在。
陸卿塵被她說的眼眸微轉,他以前並非不是不向往宮外的自在,可他的身份,天生注定權謀在身,他逃不掉的,沒想到,有一天他會以這種方式出宮。
是啊,絕處逢生也未可知,他用好奇的眼光打量她,夕陽西下,光暈打在她身上,竟形成一圈光環,顯得這個小宮女慈眉善目的。
突然,屋外傳來哭泣嗚咽的聲音,讓這個寂靜的小院瞬間顯得呱噪。
錦嫿剛側頭看向門口,隻見太子妃一雙哭的通紅的似的杏核的眼睛,被丫鬟攙扶著撲了進來。
“殿下,妾方才聽說,您因為北疆與陛下在朝堂上政見不同,大吵一架,竟被陛下發配……北疆了……”
“嗚嗚嗚,殿下,這可是真的?”
床上的人並未出一聲,錦嫿低著頭站在床尾,偷偷朝床上看了一眼,那人朝向床內的手緊緊的攥著拳,似乎隱忍著什麼。
這時隻聽門口匆匆的腳步聲,錦嫿朝著門口看了看,是謝威回來了,手裡拎著的好像是藥材,還有一些打包好的衣物。
謝威進門將東西放在桌子上,對著太子妃恭敬一禮:“太子妃,殿下如今受了重傷,需要休息,您還是先出去吧。”
太子妃本是高高在上的主子,竟然被一個侍衛下了逐客令,滿臉的羞憤,可想到如今自己的處境,卻也隱忍下來,拂袖而去。
錦嫿看了看謝威,這就是被太子養在身邊的大內第一高手。竟不似一般練武之人那樣看著孔武有力,反倒一張白皙微瘦的麵孔,一臉的書生氣。
謝威看著年紀比廢太子略微年長一些,腰間掛著的是一柄鑲嵌了紅寶石的寶劍,看著雖消瘦卻很有震懾力,幼年時在宮外戲台子上看到的最英俊的小生,也沒有他這般的英俊好看。
太子妃出去後,房間內立刻恢複了安靜。謝威坐在床榻邊,安慰廢太子:“殿下,太子妃所言無需放在心上,屬下已經尋來了藥材,這就為您煎藥。”
床上的人依然不為所動。
接著謝威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錦嫿,又指了指小方桌上被包成一袋一袋的藥材,沉聲說:“這些藥每日一包,三碗水煎成一碗。”
錦嫿點了點頭道:“奴婢知道了。”
說著便拿著藥材轉身出門,還沒走到小廚房,就聽見不遠處有人小聲哭哭啼啼,是太子妃的聲音。
錦嫿慢下腳步,側耳聽著卻是一驚,是太子妃和一個男子說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