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過會救我出去的,如今他這般的境地,難不成你真要看著我隨他去流放嗎?嗚嗚嗚……”
錦嫿隨著那聲音的來源向前探了幾步,透過樹叢,在小院的拐角處,她竟看見太子妃正靠在一個錦衣男子懷著,柔弱無依的輕聲啜泣。
她探了探身卻隻能看見那男子的側臉,竟與廢太子有幾分相似。
那男子將太子妃攬在懷裡,溫柔的安慰著:“我定然會救你出去,隻不過需要些時間,你是我最珍愛之人,我怎忍心看你隨那廢人去流放……”
錦嫿怕被人發現,奴婢窺探主子的秘密若是被發現是要被殺頭的,再說她對這些宮闈秘事也沒有多大興趣。
錦嫿悄悄朝後退了幾步,去小廚房煎藥了。
冷宮的小廚房簡陋的很,窗戶紙破破爛爛,四處漏風。
錦嫿裹了裹身上的單衣,朝火邊靠了靠,已經是九月的天氣了,早晚有些冷,若是在流放路上,沒有棉衣怕是要吃些苦頭了。
廢太子就算再落魄,也是主子。就衝著他衝撞了陛下,卻沒被下大獄,而是被軟禁在了冷宮。雖說被打了板子,也皮開肉綻,可傷口她看了,雖深卻不致命,這說明陛下並不想置太子於死地。
這藥還是要好好的煎,太子雖廢,也要當主子一樣的伺候,若是太子有個三長兩短,她的小命恐怕也要保不住。
等錦嫿煎好了藥,端進廢太子房內時,抬頭看見床邊有人在與廢太子說著話。
謝威站在太子身側,聽見門口有聲音,微微側了側頭,看見是錦嫿端著藥進來,眼神瞥了一眼門廳的小方桌,錦嫿立刻懂了謝威的意思,放下藥準備轉身出去時,卻聽見床邊那人說:“二哥,我昨夜在父皇寢宮門口跪了一夜,可他卻絲毫不為所動,看來真的是要斷了與你的父子情分啊!”
錦嫿停住了腳步,這聲音!她剛剛在冷宮的拐角處聽過!這男子是與太子妃有私情的那人!
他叫廢太子二哥!他竟然是個皇子,身為皇子與太子妃有染,廢太子他知道嗎?!
廢太子依然麵衝床內,紋絲不動。
謝威卻好像忍不住說了話:“五皇子殿下,我們主子就不勞煩您費心了,冷宮陰冷,怕濁了您的身,殿下早些回吧!”
五皇子被一個侍衛下了逐客令,有些惱怒,何況太子被廢,不足為懼,長袖一揮,高聲說道:“我二哥住得,我有何不可?!”
五皇子又看向麵朝床內躺著的廢太子,語氣緩和了一些:“二哥,我該為你做的都做了,隻是素雲……她不甘願同你一起流放北境,給我做個妾她也是心甘情願的。”
錦嫿並未聽見床上的人有任何動靜,堂堂太子妃竟然為了活命給五皇子做妾,錦嫿搖了搖頭,心中難免唏噓,她入宮多年,宮闈裡的汙糟事也聽聞了不少,那五皇子他玷汙了多少清白宮女,又招惹了多少官家小姐。
身為太子妃的佟素雲又怎會不知,也許是為了活命罷了,也許是自知吃不了流放路上的苦。
謝威的聲音突然響起:“五皇子殿下請自重,太子妃乃是我家殿下的原配,怎可給你做妾,你這般的做法豈不是羞辱我家殿下?”
五皇子冷笑嘲諷的聲音說道:“是佟素雲自己跪在我腳下,哭著祈求我,甘願為奴為婢,我本不想答應,可她說……”
床上本如石化了一般的人略微動了動,聲音低沉又嘶啞:“她說什麼……”
五皇子如得逞了一般,眼神輕蔑的看著床上人的背影,嘲諷的說:“她說,她本來愛慕的人就是我,是你當年強娶了她,她每次看見你,都打心眼兒裡覺得惡心!”
錦嫿透過窗簾看見床上人的背影隱忍著發抖,那細微的隱忍的顫抖如果不是日夜照顧的人,根本不易察覺。
謝威的手搭在劍柄上,咬牙切齒的說:“五皇子殿下,請自重!”
五皇子眼裡滿是得意的神色,調戲一般的說:“我今日來,也是想問問二哥的意見,不知二哥是否同意佟素雲委身給我為妾?”
屋子裡又是寂靜無聲的沉默,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清晰的聽見。
半晌。
錦嫿透過窗紗看見床上的人小心緩慢的轉過身,雖然是被廢之身,被打了板子,穿著帶血的裡衣隻能委身於床榻之上,可他在麵對錦衣華服的五皇子,眼神之間卻沒有絲毫自卑的神色。
他坦然微笑著對五皇子說:“吾不日就要流放北境,一路艱辛坎坷,就算能活著到北境過的也是苦寒的日子。”
“素雲是官家小姐出身,恐怕是受不了這個苦的,就有勞五弟替為兄照顧她了。”
錦嫿已經入宮多年,初入宮時,受得委屈數不勝數。如今入宮多年,才學會了一些生存之道,免了一些委屈苦楚。
可是今天,她聽了五皇子的話突然滿腔怒意,她本來已經如一潭死水的心境今日不知為何如驚濤駭浪般在身體裡翻騰。
是為廢太子不平,更多的還是為自己!本以為她明年就要被放出宮了,拿著自己這些年攢下的銀兩過上安生日子了。
現在,全都毀了!
錦嫿怒氣騰騰的快步走出去,到小廚房端上一盆她剛剛煮好的疙瘩湯。
錦嫿低著頭、閉著眼,快步衝進廢太子屋內,一頭撞在得了便宜,正打算出門的洋洋得意的五皇子身上。
“啊!什麼鬼東西!燙死本王了!”錦嫿將一盆熱氣騰騰的疙瘩湯全都潑在了五皇子的身上。
她也被燙的一跳的五皇子一腳踢翻在地上,捂著胸口勉強爬起來,低著頭跪在地上:“五皇子殿下贖罪,奴婢有眼無珠,衝撞了殿下,還請殿下贖罪。”
五皇子錦衣的前襟上滿是黏膩的疙瘩湯,他剛要發怒,就聽床上的人幽幽的開了口:“五弟,今日之事吾已經應了你,這個奴婢你就饒了她吧,流放的路上吾還需要她照應。”
五皇子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嘴角一抹邪魅的淺笑,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