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良田受災,百姓沒有糧食,為了活下去,他們隻能賣地,那群人就能以最小的代價買到最多的地。
沒了地的農民隻能成為佃戶,世世代代受他們的壓製剝削。
“甚至在沒有災害的時候他們也能製造災害,靖和十年的改稻為桑,為了逼迫百姓種桑樹,他們掘堤淹毀農田,致使數萬百姓流離失所。”
“他們在秦樓楚館揮金如土、尋歡作樂的時候,底下的百姓卻衣不蔽體、易子而食,人間地獄啊!”
沈致雙目通紅,“我父親不願和他們同流合汙,想護一方百姓,他們就集體孤立他,利用各種名義抹黑他,若非先皇一力保下,父親早已被剝皮拆骨地吃掉了。”
可惜,最後他父親還是沒有逃過毒手。
“我的阿姐是最善良不過的人,可她的丈夫為了討好江南那群貪官汙吏,無所不用其極地折磨她,我最後一次見她,她瘦得皮包骨頭,頭發全部脫落。”
“我想帶她走,可江南在那群士大夫的荼毒下,搞出了慘無人性的禮教,女子以貞潔牌坊為榮,說什麼生死是小,失貞為大,為了所謂的清白,女子要三從四德,和離就是汙點,要沉塘……”
“為了滿足那群人的意淫,還要女子纏足,我那可憐的小侄女就是腳板被強硬折斷,活生生給疼死的!”
沈致死死地捂住臉,字字泣血,恨到了極致。
世上怎會有那樣滿嘴仁義道德,內裡卻齷齪肮臟至極的畜生?
而且還是一大群!
“娘娘您說,那樣扭曲的地方,還是人間嗎?”
所謂的盛世繁華,所謂的人間天堂,隻是那群士大夫的狂歡。
明曦指尖輕顫著,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無論上輩子在史書窺探到的真相,還是這一世她對天下朝堂的關注。
她都知道,江南已經爛透了。
這塊巨大的腐肉遲早蔓延至整個大周,將王朝推向毀滅的深淵。
沈致放下手,幾次深呼吸,平複下情緒,“隻要能肅清江南,還百姓一片青天,奴才就是被千刀萬剮、萬劫不複也在所不惜。”
父親生前一直不懈與那群蠹蟲鬥爭,保護百姓,他也必將承父誌,至死也不低頭。
明曦看向一直安靜的帝王,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統治一個王朝,不僅僅需要文武百官,還有在暗處負重前行的守護者。
錦衣衛和東廠就是扮演這樣的角色。
他們不一定比文官高尚到哪兒去。
但他們絕對是想要王朝更加的長久,對帝王也更加的忠心。
都說閹黨禍國,殘害百姓?
可東廠哪有時間去找百姓的麻煩,他們忙著鬥文官,幫皇帝向地主士紳收稅,擁護皇權。
宦官確實也是貪的。
但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給百萬軍餉,宦官隻會從中拿一點,大頭還是會交到軍隊手裡。
因為他們知道要給大軍足夠的錢去打仗。
國家要亡了,皇帝要倒黴了,他們也不得好。
但文官集團呢?
他們全貪,管軍隊去死,管百姓去死,管這個王朝怎麼毀滅?
明曦原以為自己夠通透了,但直到現在,深處皇權最中心,俯瞰那些肮臟鬥爭,才知道自己還是太稚嫩了。
“陛下,我先前覺得你有時挺衝動的,現在才知道,你才是最有耐心,且最包容的人。”
換做是她,真的忍不住血洗了整個江南官場,將那群不乾人事的士紳豪族全殺個乾淨。
可那群人深根江南幾百年,盤根錯節,集合起來的武裝勢力也不可小覷。
想直接殺都難殺。
鬨不好,就是國家內戰分裂。
形勢隻會更糟糕,最慘最苦的還是無辜百姓。
謝珩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他經曆一世,早已看透整個江南的肮臟腐敗,也不再對人心抱有任何期待。
一個合格的狩獵者最基本的素養就是耐心。
帝王最重要的是平衡朝堂,讓國家安穩。
江南要肅清,但一口吃不下胖子,必須一步步來。
啟用酷吏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沈致自願做他手裡的刀,謝珩不會有半點心理壓力。
但他忘了她最是心善柔軟。
猛然把政治的黑暗攤開在她麵前,是過於殘酷了。
謝珩低頭,溫柔地吻了吻她的發頂,“抱歉,朕還是太心急了。”
他從未放棄過要她參政的想法。
他給的再多,都不如她把權勢握在自己手裡。
刀是鋒利血腥,但隻有親自握住,並且學會使用,才能真正保護好自己。
倘若他有一日又倒在她麵前,她也不會再被欺淩,身陷囹圄。
明曦眸中浮現水光,輕輕晃動著。
她明白他的心意。
這男人總是輕易就戳中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明曦心裡喊危,再這樣下去,她怕是什麼時候就淪陷在他的溫柔中,被情愛腐蝕了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