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著礦石筐靠近礦洞入口時,陸沉能感覺到空氣越來越潮濕,硫磺味中混進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洞口的守衛比彆處多了兩倍,個個眼神如鷹隼,但凡有人靠近,便會被厲聲喝問。
“乾什麼的?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一個絡腮胡守衛橫過手裡的長矛,攔住了陸沉。
陸沉故意把筐子往地上一放,喘著粗氣道:“俺……俺是來送礦石的,王管事讓俺把這筐精礦送進去……”他說著,從懷裡摸出兩個銅板,偷偷塞給守衛,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哥幾個辛苦了,買點茶水喝。”
守衛掂了掂銅板,臉上的戾氣消了些,瞥了眼筐裡的礦石——確實比一般礦石更沉更亮,是提煉過的精礦。他揮了揮手:“進去吧,卸完趕緊出來,彆亂逛!”
“哎哎,謝哥幾個!”陸沉連忙扛起筐子,低著頭鑽進礦洞。
礦洞內豁然開朗,與其說是礦洞,不如說是一條人工開鑿的通道,兩側的岩壁上插著火把,將人影拉得忽明忽暗。通道儘頭岔路縱橫,像一張蛛網,刀疤臉的氣息就在其中一條岔路裡,還帶著那股濃重的酒氣。
陸沉放下礦石筐,借著搬運的動靜掩蓋腳步聲,悄悄溜進那條岔路。越往裡走,血腥氣越濃,隱約還能聽到鐵鏈拖地的聲音。
岔路儘頭是個寬敞的石室,火把的光芒下,十幾根鐵鏈從頂壁垂下,鎖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他們瘦得隻剩皮包骨,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石室中央,刀疤臉正和一個穿著府衙服飾的中年男人喝酒,桌上擺著幾碟小菜,酒香四溢。
“李大人,這批‘貨’純度不錯,再過幾日就能提煉完,到時候少不了您的好處。”刀疤臉舉杯笑道,語氣諂媚。
被稱作李大人的中年男人呷了口酒,摸著下巴的胡須:“哼,辦事利索點,最近風聲緊,彆出什麼岔子。上次讓你處理的那幾個礦工,沒留下痕跡吧?”
“放心,扔去喂狼了,連骨頭都剩不下。”刀疤臉笑得殘忍,“那些賤民,死了也沒人在乎。”
陸沉躲在石室入口的陰影裡,聽得渾身發冷。原來那些失蹤的礦工,竟是被他們如此對待!他悄悄從懷裡摸出趙百戶給的小巧竹筒,按下機關,將兩人的對話錄了進去。
“對了,那批新到的‘料’什麼時候運走?”李大人問道。
“後天夜裡,用運煤的車混出去,路線都安排好了。”刀疤臉壓低聲音,“這次的‘料’裡有幾個懂冶煉的,賣給北邊的蠻族,能賺一大筆。”
陸沉心中一凜,他們不僅殘害礦工,竟然還勾結蠻族,販賣人口與技術!
就在這時,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陸沉渾身一僵,猛地回頭,隻見一個滿臉疤痕的守衛正惡狠狠地盯著他:“誰讓你進來的?!”
“不好!”陸沉暗叫一聲,抬手一肘撞向守衛的胸口,趁對方吃痛彎腰的瞬間,轉身就跑。
“有人闖進來了!”守衛的吼聲在石室裡炸開。
刀疤臉和李大人猛地站起,刀疤臉拔出腰間的彎刀:“抓住他!”
陸沉在岔路中狂奔,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他借著對礦洞地形的記憶(來時特意留意過),專挑狹窄的通道跑,試圖甩掉追兵。
“砰!”他撞上一個轉角的岩壁,眼前一黑,差點摔倒。恍惚間,他看到岩壁上有個不起眼的凹陷,像是個暗門。
來不及多想,陸沉用力一推,暗門竟真的開了,裡麵是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道。他鑽進去,反手關上暗門,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氣,隻聽外麵刀疤臉的怒吼聲漸漸遠去。
暗道裡一片漆黑,陸沉摸出火折子點亮,發現這竟是一條廢棄的礦道,牆壁上還殘留著挖礦的工具。他順著礦道往前走,希望能找到彆的出口。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微光。陸沉心中一喜,加快腳步,卻在看到光線下的景象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間更寬敞的石室,裡麵擺放著十幾個冶煉爐,爐火正旺,幾個衣衫破爛的人被鐵鏈鎖在爐邊,被迫操作著器具,臉上滿是絕望。而冶煉爐旁堆放的,竟是一批批打造精良的兵器,上麵刻著蠻族特有的狼頭標記!
“他們不僅販賣人口,還在私自打造兵器給蠻族!”陸沉握緊拳頭,怒火中燒。他舉起竹筒,將這一切都錄了下來。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石室角落傳來微弱的啜泣聲。陸沉走過去,發現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抱著膝蓋發抖。
“彆怕,我是來救你們的。”陸沉低聲道。
少年抬起頭,眼裡滿是恐懼:“他們……他們說,等兵器造完,就把我們都殺了……”
陸沉心中一痛,摸出身上的乾糧遞給少年:“相信我,很快就有救了。”
他記下石室的位置,又安慰了少年幾句,才順著另一條岔路往外走。這次運氣不錯,岔路直通礦場後方的密林,他一路狂奔,直到看到趙百戶接應的信號,才鬆了口氣。
“怎麼樣?”趙百戶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
陸沉將竹筒遞過去:“都錄下來了,還有個更大的秘密——他們在礦洞深處私造兵器,勾結蠻族!”
趙百戶臉色大變:“竟有此事?!”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回千戶府,將證據交給千戶大人!”陸沉沉聲道,眼神堅定。
夕陽下,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而礦場的濃煙依舊滾滾,仿佛掩蓋著無數罪惡。但他們知道,正義的利劍,已經對準了這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