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關的風雪在第二日清晨停了。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覆蓋積雪的城牆上,反射出晃眼的白光。聚靈窟的石門已重新合攏,地脈火種的暖意順著石縫滲出來,在冰封的地麵上融出一圈圈濕潤的痕跡。
陸沉坐在中軍帳外的石階上,看著匠人們修補關樓的破損處。他們的動作很慢,卻很穩,將一塊塊帶著冰碴的磚石重新壘起,縫隙裡塞著混了糯米汁的泥漿——這是老秦頭教的法子,說能讓牆體比鐵還硬。
“在想什麼?”蘇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換了身乾淨的青色勁裝,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少了銀甲在身的淩厲,多了幾分柔和。腰間的藍寶石佩劍換成了普通的鐵劍,顯然傷勢還未完全恢複。
陸沉回頭,遞給她一個烤得溫熱的麥餅:“在想黑石台的兵器坊,老秦頭說要給我鑄一把斬妖劍,不知道進度怎麼樣了。”
蘇輕接過麥餅,咬了一口,眼睛彎了彎:“等這邊安定了,我陪你回去看看。老秦頭的手藝,我早有耳聞,當年我父親的佩劍,就是出自他師門。”
“你父親?”陸沉有些意外,他從未聽蘇輕提過家人。
“前鎮嶽衛副總司,蘇長風。”蘇輕的聲音低了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麥餅,“三年前在鷹嘴崖與妖族大戰時,為了掩護傷員撤退,歿了。”
陸沉沉默了。他想起聚靈窟裡那卷畫軸,初代關主封印狼王的事跡旁,確實提過“蘇姓將領”的名字,原來那是蘇輕的父親。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見一個衛卒匆匆跑來,手裡捧著個蓋著紅漆印的木盒。
“將軍,陸副百戶,京城來的密使到了,就在關樓外等著。”
蘇輕和陸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斷龍關剛解圍,京城的人就到了,未免太快了些。
關樓外的雪地上,站著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身後跟著兩個佩刀護衛,看服飾是鎮嶽衛總司的人。見蘇輕和陸沉出來,他拱手行禮,笑容卻有些僵硬:“蘇將軍,陸副百戶,在下王瑾,奉總司令前來慰問。”
“王大人客氣了。”蘇輕側身讓他進關,“裡麵請。”
王瑾卻沒動,目光在陸沉身上轉了一圈,才道:“總司有令,讓陸副百戶即刻隨我回京,另有任用。斷龍關的防務,暫由蘇將軍代管。”
陸沉一愣:“回京?”
“正是。”王瑾從懷裡掏出一卷聖旨,展開道,“陸沉副百戶破妖丹案、解斷龍圍,功不可沒,總司特召其回京受賞,另有要事相商。”
蘇輕眉頭微蹙:“總司可有說是什麼事?斷龍關剛安定,陸副百戶若走了……”
“蘇將軍放心,總司已調遣五千精兵馳援斷龍關,三日內便到。”王瑾打斷她的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陸副百戶,收拾一下吧,我們午後就出發。”
陸沉心裡升起一絲不安。總司的密令明明讓他到斷龍關後聽蘇輕調遣,怎麼突然又要召他回京?而且這王瑾的態度太過急切,眼神裡總帶著些審視,不像是單純來傳旨的。
他看向蘇輕,她不動聲色地朝他搖了搖頭,又用指尖在袖擺下快速劃了個“查”字。
“既然是總司的命令,屬下自當遵從。”陸沉拱手道,“隻是屬下的衛卒還在關裡休整,能否……”
“不必了。”王瑾道,“總司隻召了你一人,你的衛卒留下協助蘇將軍即可。”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關道上,積雪被車輪碾出兩道深痕。陸沉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斷龍關,蘇輕正站在城樓的箭垛旁,朝他揮手,風掀起她的衣角,像一隻即將展翅的鷹。
“陸副百戶,彆看了,再不走就趕不上宿頭了。”王瑾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帶著不耐煩。
陸沉收回目光,握緊了腰間的破風刀。刀鞘裡,除了老秦頭給的短匕,還有蘇輕塞給他的一張字條,上麵隻有三個字:“防王瑾”。
隊伍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進入一片狹窄的山穀。兩側的山壁陡峭,積雪不時從崖上滑落,發出“簌簌”的聲響。陸沉忽然勒住馬,看向王瑾:“王大人,這條路似乎不是去京城的近路。”
王瑾臉色微變,隨即笑道:“近路有雪塌,走這條穀更穩妥些。”
話音剛落,前方的穀口突然落下一道滾石,堵住了去路。同時,兩側的山壁上冒出數十個黑衣蒙麵人,手裡都握著帶毒的弩箭,箭頭直指陸沉。
“果然有問題。”陸沉心裡冷笑,撥轉馬頭就想往回衝,卻發現身後的穀口也被滾石堵住了。
王瑾勒住馬,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陸沉,彆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妖丹案牽扯的人,可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副百戶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