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街道比漁村熱鬨百倍,叫賣聲、馬蹄聲、店鋪的幌子在風中招搖,混著早點攤飄來的蔥油香,撲麵而來的煙火氣讓人暫時忘了一路的緊繃。陸沉和蘇輕找了家茶館坐下,剛要叫壺茶,鄰桌兩個茶客的對話就飄進了耳朵。
“聽說了嗎?李守將昨晚把糧倉的賬冊全燒了,說是走水,我看八成是有鬼。”
“噓……小聲點!這李守將可是總司麵前的紅人,聽說暗部的人都得讓他三分。前陣子有個糧商說他克扣軍糧,轉天就被按了個‘通敵’的罪名,現在還關在大牢裡呢。”
陸沉端茶杯的手頓了頓,和蘇輕交換了個眼神。看來趙百戶的提醒沒錯,這李守將確實有問題。正想著,茶館外突然一陣騷動,幾個穿著黑衣的人快步走過,腰間都掛著和之前見到的一樣的銅符,隻是符上的字換成了“三”。
“暗部的人。”蘇輕壓低聲音,指尖在桌下輕輕敲了敲,“他們往城西去了,那邊是糧倉的方向。”
陸沉點頭,結了茶錢:“去看看。”
兩人跟在黑衣人後麵,繞進一條窄巷。巷尾有扇不起眼的木門,黑衣人推門進去時,陸沉瞥見門內堆著不少麻袋,袋口露出的穀物泛著陳腐的黃色。等黑衣人走遠,他和蘇輕翻牆而入,果然看到糧倉的角落裡藏著十幾個麻袋,打開一看,裡麵的糧食都發了黴,還混著石子。
“克扣的軍糧果然在這兒。”蘇輕拿起一粒黴米,眉頭緊鎖,“這些糧食根本不能吃,難怪前陣子斷龍關的士兵總說口糧摻沙子。”
陸沉正想細看,突然聽到外麵傳來腳步聲,忙拉著蘇輕躲進糧堆後麵。進來的是李守將和一個獨眼黑衣人——正是昨晚在漁村交手的那個。
“這批‘貨’什麼時候運走?”李守將的聲音帶著諂媚,“總司那邊催得緊,說要趕在秋收前送到寒荒。”
獨眼黑衣人冷笑:“急什麼?等風聲過了再說。倒是你,黑石城的防務圖準備好了嗎?總司說了,下個月要‘借’這條路用用。”
“早備好了!”李守將遞過去一卷圖紙,“從西城門到糧倉的密道,保準沒人發現。”
陸沉和蘇輕在糧堆後屏住呼吸,直到兩人走遠才敢出來。蘇輕迅速將防務圖拓印下來,陸沉則往麻袋裡塞了把記號粉——這是漁村阿木給的,撒在身上洗不掉,方便追蹤。
“看來他們不止克扣軍糧,還想對黑石城動手。”陸沉握緊破風刀,“得把消息傳給周千戶。”
蘇輕點頭,指了指東邊:“去守備營,趙百戶應該還在那兒調糧。”
兩人剛走出巷口,就見幾個黑衣人往糧倉這邊來,腰間的銅符閃著冷光。陸沉拉著蘇輕拐進另一條路,身後傳來黑衣人疑惑的呼喊,卻被他們借著街市的喧鬨甩開。陽光穿過黑石城的牌樓,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陸沉看著手裡拓印的防務圖,忽然覺得這城的熱鬨裡,藏著比迷魂澤更深的暗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