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應聲望去,隻見出聲的是一黑衣侍衛,騎在一匹黑亮的高頭大馬上。
他身後跟著一輛馬車,車簾撩開,一位身著白色錦衣的男子緩緩走下車。
那人身著一襲月白色的暗繡流雲紋錦袍,和同色的狐毛大氅。衣料質地精良,華貴卻不張揚。高挑挺拔身形顯得有些瘦削,烏黑的長發以一枚羊脂白玉簪束起,幾縷碎發垂落頰邊,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麵容愈發瑩白如玉。
當他抬起頭,那張臉似月華之上的謫仙,清冷又妖冶。
這看似病弱的白衣男子,正是當今丞相,永順侯府二房的公子,也就是顧淮裕的小叔,顧絕淩。
雨夜的寒氣似乎讓他很不舒服,顧絕淩止不住地輕咳了兩聲,寬大的手掌握成拳,擋在唇前。
“顧丞相!”鄭烈立刻攜禁軍跪下,“不知顧丞相親自前來,在下有失遠迎!”
他低垂著頭,一改剛才的高傲,心中擂起鼓來。
顧絕淩怎麼會親自來宋府?剛剛侍衛不是說,顧家不認可這門婚事嗎?
眼下這是……又反悔了?
顧絕淩的目光掃過院子裡的狼藉,然後眸色陰冷地看向鄭烈,扯了扯唇角。
“鄭大人,你好大的官威。”
聽出顧絕淩語氣中的不悅,鄭烈心頭一凜,忙不迭躬身解釋道:“顧丞相說笑了,下官隻是奉旨辦事,聖意難違。”
“聖意?”顧絕淩嗤笑一聲,聲音卻冷得像冰,“這聖意有讓鄭大人對宋府的東西打砸搶摔?”
他說著,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宋甜黎身上。
此刻她的發絲被雨水打濕,狼狽地貼在臉上。一張小臉還掛著水珠,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未乾的淚水,看著讓人心疼。
她那雙曾經滿是星光的眸子,此刻卻像蒙了一層灰,再也尋不到往日半分明媚。
即便如此,她的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仿佛一枝在暴雨中苦苦支撐的小花,帶著一股子不肯低頭的倔強。
顧絕淩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宋甜黎察覺到他冷冽的目光,心頭一顫,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不敢同他對視。
隻垂下眼簾,低著頭喃喃自語般,畢恭畢敬地喚了一聲:“小叔……”
她素來是怕極了這位小叔的。
隻因顧淮裕不止一次地同她說過,他這個小叔雖然比他大不了幾歲,且身體孱弱,手段卻狠戾得令人發指。
傳聞他對待敵人從無半分手軟,曾生食敵人血肉、飲其血以震懾宵小,京中之人提起他,無不聞風喪膽。
而顧絕淩又一向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周身的戾氣讓人覺得呼吸都拘謹萬分,難以靠近。
往日裡,宋甜黎隻要遠遠瞥見他的身影,便會立刻找地方躲起來,連話都極少同他說。
這樣陰騭的一個人,究竟是來雪中送炭,還是來落井下石的,她一時間分辨不清,也不敢多言,甚至往沈氏身後躲了躲。
鄭烈倒是忍不住開口辯解起來:“顧丞相,您誤會了!下官絕無縱容手下胡來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