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的烏發散亂,素衣上沾滿泥濘,卻仍回頭望著宋甜黎。
她含著淚反複念叨著:“黎兒,好好活著,不要給顧大人添麻煩,聽話……”
宋雲齊則無言地看了自己的女兒一眼。那眼神裡,有不舍,有擔憂,更有沉甸甸的期許。
宋甜黎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
等她反應過來時,父母已被粗暴地推上了那輛冰冷的囚車。“哐當”一聲,囚車門被牢牢鎖死,車輪碾過院中的泥濘,濺起渾濁的泥水。
宋甜黎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若就此一彆,她有可能再也見不到父母了。
她又回過頭看了看國公府,仍有禁軍正不停地翻找著府中的東西。滿地狼藉,國公府逐漸變得空空蕩蕩。
她的心底,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變成一片廢墟。
她沒有家了。
“不要……不要帶走我爹娘!”宋甜黎撕心裂肺地哭喊,像一頭失控的幼獸。
她慌亂地想要追上去,求他們放過自己的家人,或是將她一起帶走。
她踉蹌著,幾乎要摔倒。
可就在她即將衝出院子的那一刻,一隻微涼的手突然扣住了宋甜黎的手腕,
是顧絕淩。
被這股力道一拉,宋甜黎的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冰冷的泥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膝蓋。
她隻仰頭望著顧絕淩,掙紮著,哭聲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放開我!我要救我爹娘!放開!”
她渾身上下已經滿是汙漬,狼狽不堪,沒有一絲一毫貴女該有的體麵,可她並不在乎。
體內的神力在瘋狂叫囂,那股翻江倒海的力量幾乎要衝破胸膛,叫囂著要撕碎那冰冷的囚車欄杆,要將那些施暴的禁軍掀翻在地。
她多想像方才那樣,揮一揮手就將一切阻礙掃平,將爹娘護在身後。
“冷靜。”顧絕淩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依舊沒什麼情緒。
他垂眸看著跪在泥水中的少女。
她渾身濕透,像一隻被暴雨打斷了翅膀的鳳蝶,眼底卻翻湧著不甘與絕望。
“救他們,不可靠蠻力。”顧絕淩的目光掠過遠處囚車消失的方向,聲音低沉了幾分,“你現在衝上去,隻會白白送死。你連自己都保不住,還談什麼救他們?”
似是說了太多話,讓他疲憊,顧絕淩忽然又掩唇,劇烈地咳嗽起來。手上的力道卻沒有鬆懈半分。
宋甜黎渾身一震,哭聲漸漸止住,隻剩下壓抑的抽噎。
僅存的理智像一把冰冷的枷鎖,拴住了她的衝動,告訴她,顧絕淩說的話是對的,她不能這樣。
父親從小就教她,這神力是禍根,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暴露,更不能因一時衝動毀掉所有生機。
若是此刻她真的衝上去,用神力對抗禁軍,便是公然忤逆聖意,不僅救不出爹娘,反而會落人口實。
那樣的話,宋家才是真的萬劫不複,連半點翻案的可能都沒有了。
她沉思片刻,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望著顧絕淩那張蒼白卻冷冽的臉,眼中滿是迷茫。
“小叔,那我該怎麼辦?他們是被冤枉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關入大牢,被流放……”她問。
“跟我回侯府,同顧淮裕成婚。”顧絕淩的語氣堅定,“隻有留在京城,你才有機會查清楚真相,才有機會為他們洗刷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