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絕淩的話像一道驚雷,在宋甜黎混亂的腦海中炸開。
是啊,留在京城才有機會。若是同家人一起被流放,遠赴三千裡苦寒之地,爹娘的冤屈,宋家的清白,就真的再也無人能昭雪了。
她看著顧絕淩深邃的眼眸,這個讓她恐懼的男人,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浮木。
她要嫁給顧淮裕,要嫁入侯府,留在京城。
宋甜黎定了定神,緩緩鬆開了攥緊的拳頭。掌心被尖銳的指甲扣出血痕,傷口傳來陣陣刺痛,卻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用袖子乾淨的地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然後掙紮著想要站起身。卻因為哭到脫力,剛直起身子就晃了晃。
顧絕淩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微涼的掌心撐在她的腰間,似乎十分可靠。
隻停留了一瞬,他便鬆開了她。
顧絕淩又示意下人,從自己的馬車上取下一件桃粉色的狐毛綢緞披風。他接過,手一揚,便用披風將宋甜黎濕透的身子裹緊。
“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辰霏會先送你回侯府。”顧絕淩道。
辰霏,就是那個黑衣侍衛。
宋甜黎冷靜了一些,吸了吸鼻子,攥緊了披風的領子。
他讓她一個人去侯府?宋甜黎有些害怕。她不知道顧家人如今對她會是怎樣的態度。
可既然顧絕淩說自己有事,不能同她一起回去,她也不敢強求。畢竟以她現在的處境,顧絕淩還肯幫她,她便該感恩戴德了。
所以,她隻能乖乖地點了點頭:“好,都聽小叔的。”
“宋姑娘,請。”辰霏恭敬地邀請她上馬車。
馬車給她?那顧絕淩怎麼辦?
宋甜黎有些疑惑,可她也不敢問,裹緊披風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動,載著宋甜黎往侯府的方向駛去。
顧絕淩目送著馬車遠去,眼底的柔和瞬間褪去幾分。
他的眼神瞟向屋簷一處,一個蒙麵的黑衣侍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旁。
顧絕淩低聲對著他囑咐了幾句,侍衛立刻領命,手腳飛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隨後,顧絕淩才抬步走向仍在宋府內徘徊的禁軍,目光冷冽如刀:“宋府財物皆需登記在冊,誰敢私下損毀或藏匿,休怪本官不客氣。”
禁軍們見狀,皆是心頭一凜,瞬間放輕了手腳。
*
另一邊,宋甜黎坐在顧絕淩的馬車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披風嬌嫩的麵料。
這是一塊上好的綢緞,表麵是精致的刺繡,繡著栩栩如生的蝴蝶和牡丹。柔軟的棉花作填料,領口還有一圈白色的狐毛。
在這個冰冷潮濕的雨夜,這披風顯得輕薄又保暖。
應該價值不菲。宋甜黎想。
這樣好的料子,披在她身上,沾了不少汙漬,當真是可惜。
可顧絕淩給她的時候,似乎並不介意她身上的臟汙。
話說回來,這位一向不近女色的丞相,又為何會隨身帶著一件女子的披風呢?
宋甜黎的腦子很亂。
她一會兒想想這些沒用的事,一會兒又想到父母離彆時的臉。一會兒覺得自己已經冷靜下來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發出嗚咽的哭聲。
她的眼睛都哭得有些發腫,身子也因為後怕一陣陣地發抖。
轎子很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可她的心卻仿佛還掛在懸崖之上,每一次呼吸都伴著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