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宋姑娘,到了。”辰霏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轎簾被掀開,宋甜黎下了馬車,抬眼望去。
永順侯府的大門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威嚴,門前兩尊石獅子被雨水衝刷得油亮,仿佛在冷冷審視著宋甜黎這個落魄的來客。
辰霏上前叩門。
銅環撞擊門板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中格外清晰。一下,兩下,三下。
宋甜黎滿懷期待地盯著大門,可過了片刻,門內毫無動靜。
辰霏皺了皺眉,加重了力道。
這次,門內終於傳來腳步聲,伴隨著不耐煩的詢問:“誰啊?這麼晚了……”
側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婆子的臉。那婆子認得辰霏,態度稍緩:“原來是辰霏侍衛。丞相這麼晚才回來?”
“這位嬤嬤,”宋甜黎上前一步,努力擠出一絲體麵的笑意,“小女是宋甜黎,與府上的顧公子有婚約,今夜特來叨擾,還請嬤嬤通報一聲。”
那婆子看見宋甜黎的臉,眼神閃爍,語氣驟然變得冷硬。
“宋小姐,您來我們永順侯府做什麼?夫人和公子已經歇下,不便見客,您請回吧。”
說罷,便要將門關上。
那婆子的話讓宋甜黎唇角邊勉強的笑意頓時僵住,她胸口一陣劇痛。
這是要將她拒之門外的意思?
“趙嬤嬤,你怎麼回事?”辰霏立刻用劍柄卡住大門,眉頭緊鎖,“這是侯府未過門的孫媳,你竟敢攔著?還不去稟告大夫人,就說……”
“孫媳?”婆子嗤笑一聲打斷他的話,“辰霏,這內宅之事自有夫人做主。您雖然是顧大人的親衛,也不便插手此事吧。”
說罷,她推了一把辰霏,然後便“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任憑辰霏如何叩門,都再無回應。
宋甜黎心中的期望漸漸熄滅,她忍不住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什麼婚約,什麼世交,在抄家滅族的災禍麵前,都不值得一提。顧家這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宋家這門親事,他們不認了。
可既然如此,顧絕淩又為何要保她,為何要將她帶來這侯府?難道隻為了讓她吃這閉門羹,讓她被羞辱一番嗎?
宋甜黎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時間沒了主意。
一旁的辰霏也臉色鐵青。
侯府的一個粗使婆子也敢將他攔在門外?辰霏的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起了殺心。
可他卻又遲疑了一瞬。
雖然主子吩咐他護宋姑娘回侯府,可他終究是有些拿捏不準主子的心思。
畢竟主子一向不近女色,同宋家也並不算親近。今日得到宋府被抄家的消息,卻突然丟下手中的公務,套了馬車趕來宋家,還替自己的侄子親口承認了這門婚事……
這究竟是為什麼?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顧絕淩交代得並不清楚。以辰霏對他的了解,這本不是主子的職責所在,而且他也不是個喜歡管彆人閒事的人。
所以今天一出,連辰霏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若是貿然闖進去,萬一觸怒了府中主母,或是壞了主子的謀劃,他可擔待不起。
宋甜黎看著緊閉的大門,心一點點沉入穀底。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昔,罪臣之女的頭銜,讓她連踏入侯府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緩緩褪下披風,放在一旁,走到大門前,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石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