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間,宋甜黎想起了她的表姐蘇月柔。
那個總是柔柔弱弱,說話輕聲細語的女子。她動不動就會紅了眼眶,帶著惹人聯憐惜的委屈表情。
從前,她覺得表姐矯情。可此刻,她卻恍然意識到那或許是一種武器。
於是,她沒有爭辯,沒有發怒,隻是緩緩地抬起眼,努力想著自己的父母,讓原本清亮的眸子裡頓時蓄滿淚水,欲落未落。
“淮裕哥哥,顧夫人,在你們眼裡,黎兒是這樣不懂事的人嗎?”
她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嘴唇哆嗦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黎兒怎麼敢打人?黎兒如今是什麼處境,自己難道不明白嗎?入府之後,黎兒一直謹小慎微地做人,從不敢有半分嬌縱。”她啜泣著說。
同嬌柳的柔弱不同,她的哭聲更添了幾分淒慘。
宋甜黎抬手指向嬌柳,道:“是這丫鬟,她攔著黎兒的路,說,說我父親死有餘辜,還說我母親沒有將我教好,還說我賴在顧家不走,還說……我隻配給顧淮裕做妾!”
她知道嬌柳侮辱小叔的那段不能說,傳開了會有辱兩人清譽,便截選了一些精彩片段說給王氏和顧淮裕聽。
每說一句,眼淚就掉得更凶,身體也更顫動,仿佛是被刀子淩遲一般。
顧淮裕愣住了。
眼前的宋甜黎,同他記憶中那個明媚驕傲的宋家千金截然不同。她哭得如此傷心,反倒襯得懷中的嬌柳有些矯揉造作。
這些話,並不像是她能編排出來的。難道,嬌柳當真說了這些?
顧淮裕看向懷中的嬌柳,緩緩鬆開了手,站起身來。
嬌柳一個激靈跪在地上,一時間有些慌張,但還是立刻辯解道:“小少爺明鑒!奴婢沒有!奴婢怎敢說那些大逆不道的話?是宋姑娘汙蔑奴婢,她打了奴婢,怕您責怪,才反咬一口!”
王氏看著眼前默默擦著眼淚的宋甜黎,眼神微沉。事情沒有按照她的預期發展,這示弱的姿態完全打亂了她的節奏。
她隻能上前撥弄一番:“裕兒!無論孰是孰非,黎兒終究是打了嬌柳,嬌柳臉上有傷,這總是事實!”
顧淮裕本有些猶豫,可看著嬌柳臉上那道鮮紅的掌印,他心中的天平終究是倒向了嬌柳那邊。
“黎兒,歸根結底,你不該打人。嬌柳雖然是丫鬟,可她一直照顧我的飲食起居,儘心儘力!就算是我,也輕易舍不得責罰!”顧淮裕聲音疏離冷淡。
宋甜黎低垂著頭,眼淚依舊吧嗒吧嗒往下掉,心裡卻是一片冷凝。
她看得出來這嬌柳是儘心儘力,隻怕都儘力到顧淮裕的床榻上去了。
她抬起布滿淚痕的臉,凝視著顧淮裕,可憐兮兮地開口:“淮裕哥哥,你就這般不信我?你再仔細看看嬌柳臉上的巴掌印。”
顧淮裕和王氏皆是一愣,向著嬌柳臉上看去。
嬌柳見視線都落在自己臉上,一時間有些慌張:“我……我怎麼了?”
顧淮裕盯著看了片刻。嬌柳臉上的手掌印格外清晰,因此他也格外心疼。
可他看著看著,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宋甜黎若是打了春柳,巴掌印應當是大拇指在上。可嬌柳臉上的印記,卻是小拇指在上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