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歸鄉渡月
歸鄉渡的暮色總裹著幾分綿長的牽掛,當曾善一行踏著夕陽餘暉走到渡口時,河麵已被染成暖橙色,岸邊的老榆樹垂下虯曲的枝椏,枝椏間掛著幾盞褪色的燈籠,風一吹便輕輕搖晃,將影子投在水麵上,隨波蕩漾成細碎的光斑。青鳥玉佩懸在曾善掌心,瑩光順著水流緩緩漫開,將岸邊的枯草都染成了淡金——係統界麵彈出【思歸詩魂能量濃度96%,核心區域鎖定“望歸亭”】,附帶的古籍插畫裡,穿粗布衫的婦人正倚著亭柱遠眺,亭下的石階上放著個布包袱,包袱角繡著“歸”字,遠處的帆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王風·君子於役》裡寫‘君子於役,不知其期。曷至哉?’,說的就是這歸鄉渡的思歸情,”蘇九漓收起平板,指尖劃過暮色中的渡口,“縣誌記載,這渡口從漢代就是南北往來的要道,望歸亭是明代時為等歸人的婦人建的,亭柱上至今還留著曆代題的‘歸’字。昨晚聯係的守渡人說,最近夜裡總聽見亭裡傳來歎息聲,石階上的布包袱會自己挪動,像是有人在收拾行李準備迎客,可去看時又空無一人。”她指著遠處的河道,歸鄉渡正處在兩條河的交彙處,水麵形成天然的“歸”字形波紋,“這是思歸詩魂的結界,核心應該藏在亭下的暗格裡。”
陳默蹲下身,將玻璃罐湊近岸邊的河水,罐壁立刻附著一層細碎的金芒,係統提示【檢測到“思歸靈氣”,含牽掛共鳴因子,可激活布帛、書信中的詩魂印記】。“我把靈氣凝膠和河水混在了一起,還加了點榆樹葉汁,”她晃了晃罐子,金芒在罐中凝成小小的船帆形狀,“思歸詩魂藏在‘等’的念想裡,得用這種軟乎乎、帶著盼頭的靈氣引它出來,要是用太急的力量,會像驚跑等歸人的心思一樣傷了詩魂。”
趙大爺扛著個舊布包袱——是昨晚守渡人借給他的,包袱皮上還繡著半朵褪色的菊花,邊角縫補過好幾次:“守渡人姓孫,他奶奶以前就是在這望歸亭等爺爺的,爺爺是跑船的,每次出去都要大半年。奶奶說,那時她每天都來亭裡坐著,把給爺爺縫的衣裳、做的乾糧放在包袱裡,就怕爺爺突然回來沒的用。”他用手指摸了摸包袱上的針腳,“你們看,這針腳裡藏著點黑氣,和溱洧河畔酒壺裡的一樣,肯定是忘川主殘魂在吸思歸的靈氣。”
沈西洲將古琴斜背在身後,指尖輕撥琴弦,一道綿長的音波順著河麵擴散開,很快便有了回應——遠處傳來隱約的船笛聲,還夾雜著婦人的低吟,歌詞模糊得像暮色裡的霧,卻透著種執著的盼念。“是《王風·君子於役》的調子,”她眼中泛起柔光,“‘君子於役,如之何勿思?’,這聲音是思歸詩魂在等我們幫它傳信呢。”
四人沿著渡口的石階往望歸亭走,路邊的草叢裡藏著幾隻蟋蟀,被腳步聲驚起,翅膀振動的聲音混著風聲,像是在應和那隱約的低吟。快到亭前時,空氣中突然飄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不是現在的洗衣液味,是老輩人用皂角洗衣裳的清苦香氣,像是從奶奶們縫補衣裳的油燈旁飄來的。曾善握緊青鳥玉佩,玉佩的瑩光變得更亮,指向望歸亭中央的石柱——柱身上刻滿了“歸”字,有的蒼勁,有的娟秀,最底下還藏著個小小的布包袱,和古籍插畫裡的一模一樣。
望歸亭的木柱上爬滿了牽牛花,亭頂的瓦片有些殘缺,卻依舊能遮風擋雨。亭中央的石桌上擺著個陶碗,碗裡還剩著半碗清水,像是剛有人喝過。曾善剛走到石柱旁,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頭見個穿著藍布衫的老人提著馬燈走來,燈芯的光暈在暮色中晃蕩,映得老人的白發泛著暖光。
“你們是來尋詩魂的吧?”孫大爺放下馬燈,聲音像暮色裡的河水一樣溫和,“我守這渡口五十年了,每天都來亭裡擦擦石桌、掃掃石階,就怕等歸人的詩魂覺得冷清。我奶奶說,當年她等爺爺回來那天,就是在這亭裡縫完最後一針衣裳,還念了句‘君子於役,苟無饑渴’,後來每次有船靠岸,亭裡的風就會變柔,像是詩魂在幫著喊‘歸啦’。”他指著石柱底部,“下麵有個暗格,我奶奶說裡麵藏著個木盒,是她放針線和書信的。”
趙大爺立刻用布包袱裡的剪刀撬開暗格,裡麵果然藏著個鬆木盒,盒麵刻著船帆紋樣,邊角被潮氣浸得有些變形,卻還能看出當年的用心。曾善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裡麵鋪著層褪色的藍布,放著一卷麻紙書信,上麵用毛筆寫著《詩經·王風·君子於役》的全文,字跡帶著幾分急切的盼念,有些地方還洇著淚痕,把“饑渴”二字暈得模糊,書信末尾還夾著根花白的頭發,像是當年縫補衣裳時不小心落下的。
【檢測到《詩經·王風·君子於役》完整篇章,修複進度:62/305。】
【觸發思歸詩魂記憶:民國婦人等待丈夫歸鄉的場景,可通過情感共鳴解鎖更多線索。】
就在這時,亭外突然刮起一陣怪風,暮色瞬間變濃,黑色的霧氣從河底冒出來,順著亭柱爬上來,纏繞在刻滿“歸”字的石柱上。孫大爺臉色驟變:“是‘斷歸風’!三十年前刮過一次,亭裡的石柱都裂了縫,後來好多年沒人敢來這等歸人!”眾人跑出亭外,隻見黑色霧氣在河麵上方凝聚成一隻巨大的蝙蝠形狀,翅膀上還沾著破碎的布片,正朝著望歸亭的方向撲來。
“是忘川主的殘魂!”沈西洲立刻取下古琴,指尖快速撥動琴弦,“它在吸思歸的靈氣,想借‘失望’‘放棄’這些負麵情緒變強!”黑色蝙蝠聽到琴聲,翅膀猛地一扇,無數黑色的布片像箭一樣射向眾人,所過之處,榆樹葉瞬間枯萎發黑,連河麵都泛起了黑沫。
曾善將麻紙書信高高舉起,青鳥玉佩的瑩光與書信的光芒交織成金色光盾:“‘君子於役,苟無饑渴’,這思歸裡藏的是盼人平安的心意,不是你的負麵執念!你休想扭曲它!”黑色布片撞上光盾,發出“滋滋”的聲響,霧氣中傳來忘川主怨毒的嘶吼:“不過是些等不到人的破心思,也配擋我?我要讓這歸鄉渡的思歸全變成絕望,讓所有人都再也不敢等!”
蝙蝠的翅膀再次展開,一股黑色的霧氣從它口中噴出,想要纏繞住光盾,把光盾勒碎。陳默立刻將裝有思歸靈氣凝膠的玻璃罐扔向霧氣,凝膠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淡金色的光絲,與黑色霧氣交織在一起,黑色霧氣瞬間被染成淡金,像被暖陽曬化的冰一樣軟了下來。“等歸人的心思要慢慢護,哪能讓你說斷就斷!”陳默喊道,又拿出幾個玻璃罐,罐身上還貼著她畫的小船帆——是怕光絲太細,看不清落點。
趙大爺將舊布包袱放在石桌上,從懷裡掏出幾張符紙,符紙上用朱砂畫著歸人的船帆,“老話說‘思不斷,歸有期’,這歸鄉渡的盼念連了幾千年,哪能讓你說碎就碎!”他念動口訣,符紙飄到布包袱上,瞬間化作無數金色的光帶,順著包袱飄向河麵,在水麵上織成一張光網,擋住了蝙蝠的去路,光帶上還綴著小小的“歸”字,像是在喊著“人要回來了”。
沈西洲趁機撥動琴弦,琴聲變得柔中帶剛,像是在訴說婦人的等待不是軟弱,是堅定的盼念:“‘君子於役,不知其期。曷至哉?’,她等的不是虛無,是心裡的念想,這份執著,你懂什麼!”金色的音波從琴弦上爆發,射向蝙蝠的翅膀,翅膀上的黑色布片紛紛脫落,落在河畔的草地上,瞬間被青草吸收,化作小小的綠芽。
蘇九漓操控無人機,向蝙蝠投放了幾枚淨化符,符紙在霧氣中炸開,金色光芒將蝙蝠徹底包裹。曾善舉起麻紙書信,高聲吟誦《王風·君子於役》的全文:“君子於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雞棲於塒,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於役,如之何勿思?君子於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雞棲於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於役,苟無饑渴……”隨著詩句落下,金色光芒從書信上爆發,與光盾、光網、音波和淨化符的光芒彙聚,形成一道溫柔卻堅定的淨化光束,射向黑色蝙蝠。
黑色蝙蝠發出淒厲的嘶吼,身體逐漸消散,霧氣中傳來忘川主絕望的聲音:“我不甘心!為什麼連等待的力量都要幫你們!”蝙蝠徹底消散時,空中落下幾塊破碎的黑布片,落地後化作青煙消失。係統提示【已淨化忘川主殘魂(第九處),獲得“思歸守護者”稱號】。
怪風過後,暮色漸淡,月光爬上望歸亭的簷角,枯萎的榆樹葉重新煥發生機,河麵也恢複了清澈,水麵上還飄著幾片金色的光絲,像是思歸詩魂在道謝。孫大爺激動地握著曾善的手:“謝謝你們!這下歸鄉渡的盼念又能傳下去了!”他指著石桌上的布包袱,“我這就把奶奶的書信好好收起來,以後再有人來等歸人,我就給他們講講這思歸詩魂的故事,讓他們知道,隻要敢等,就總有盼頭。”
曾善看著重新煥發生機的渡口,心中滿是暖意。他打開“全民築基APP”,發布新動態:“在歸鄉渡的望歸亭,我們找到了藏在書信裡的思歸詩魂,它告訴我們,等待從不是徒勞——哪怕不知歸期,那份‘盼人平安’的心意,本身就是最珍貴的力量,能把漫長的時光都熬成甜。”
動態很快收到回複:“想起我媽在村口等我爸打工回來的樣子,她也總把衣裳放在包袱裡,原來這就是思歸詩魂啊!”“原來《君子於役》裡的等待這麼有力量,以後再也不覺得等是件苦差事了!”“曾主任,能不能出‘思歸主題’的修煉功法?想跟著學怎麼守護心裡的盼念!”
當晚,村民們在歸鄉渡舉行了“盼歸儀式”,孫大爺帶著村民們在望歸亭擺上熱水和乾糧,年輕人們提著燈籠在渡口來回走,像是在幫等歸人照亮路。曾善和夥伴們坐在亭下的石階上,喝著村民煮的熱茶,吃著剛烤好的紅薯,聽孫大爺講過去的故事——民國時的那個冬天,孫大爺的爺爺終於坐船回來,船靠岸時,奶奶正坐在亭裡縫衣裳,看到爺爺的身影,手裡的針線都掉在了地上。後來,爺爺再也沒出去跑船,和奶奶一起守著這歸鄉渡,幫每一個等歸人的人遞杯熱水,說“隻要肯等,人總會回來的”。
夜深時,青鳥玉佩突然發出光芒,指向歸鄉渡下遊的方向。係統提示彈出【檢測到《詩經·陳風·月出》能量場,坐標:下遊“望月灘”,疑似與“懷人詩魂”相關。】曾善站起身,看向望月灘的方向,月光下,遠處的河麵泛著銀光,像是鋪了條通往思念的路。
“下一站,望月灘。”曾善對夥伴們說,蘇九漓立刻打開平板查望月灘的資料,陳默收拾玻璃罐,準備收集新的“懷人靈氣”,趙大爺和沈西洲也起身,眼中滿是期待——他們知道,又一段關於詩魂的故事,即將在望月灘的月光下展開。
歸鄉渡的燈籠還在夜色中輕輕搖晃,與古琴聲、村民的談笑聲交織,像是在訴說思歸詩魂的傳承,永遠不會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