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荒穀紮營,先立一道木欄
天剛蒙蒙亮,瀾國荒穀的晨霧還沒散,像一層薄紗裹著整片山穀。曾善踩著沾露的草葉往穀口走,鞋尖沾了泥,每走一步都能聽見“噗嗤”的輕響——這是他和李老在瀾國踩點的第三天,從最初的亂石灘到如今的荒穀,總算找到個能落腳的地方。
“曾小哥,這邊走,”李老的聲音從前麵傳來,老人背著個竹簍,裡麵裝著鐮刀和繩索,腳步比年輕人還穩,“這穀裡的硬皮鬆長得密,木質硬,砍下來做柵欄最合適,狼撞不動,盜匪也難拆。”
曾善加快腳步跟上去,蹲在李老指的鬆樹前,指尖摸過樹皮——糙得磨手,紋路深且密,確實是做柵欄的好材料。“昨天看了穀口的地形,背靠山,前有河,就這一個入口,守住了就安全,”他抬頭望了望山頂,霧還濃,隻能看見模糊的輪廓,“就是入口太寬,得把柵欄立得厚點,再挖道溝,防野獸也防人。”
兩人正說著,身後傳來腳步聲,蘇九漓領著幾個流民趕了過來,她手裡攥著張用樹皮做的簡易圖紙,蹲在地上攤開:“我按穀口的寬度畫了個大概,左右各挖半人深的坑,木頭埋進去一半,再用藤條把三根木頭捆成一組,這樣更結實。中間留個門,晚上用木杠閂上,就算來十個人也推不開。”
圖紙上的線條歪歪扭扭,卻標得清楚——哪裡埋木頭,哪裡留門,哪裡挖溝,連藤條要捆幾道都寫了。流民裡有個叫阿力的年輕人,以前在村裡種過田,湊過來看了看,點頭說:“這法子行,我老家以前防野豬,就是這麼築柵欄的,管用。”
趙大爺也來了,肩上扛著一捆麻繩,身後跟著幾個老人和孩子:“我讓小娃們去山裡撿藤條了,那玩意兒多,夠捆木頭的。老人們在家拾掇拾掇山洞,晚上先讓老人孩子住洞裡,安全。”陳默則挎著個竹籃,裡麵裝著剛采的草藥,她蹲下來把草藥分類:“這是止血的,這是消炎的,砍樹難免傷手,提前備好,省得到時候慌。”
太陽慢慢爬高,晨霧散了些,穀裡的光線亮了起來。曾善把流民分成兩組:一組跟著他和阿力去山上砍樹,一組跟著蘇九漓和趙大爺在穀口挖坑、清理碎石。
扛著斧頭上山時,阿力走在最前麵,他力氣大,一斧頭下去就能在樹乾上砍出個深痕,木屑濺到衣襟上,他也不在意:“曾小哥,砍樹得找‘順紋’,就是木頭的紋路往哪邊斜,斧頭就往哪邊落,省勁兒還快。”
曾善試著砍了一下,果然比之前亂砍順手多了。斧頭落在樹乾上,“咚、咚”的悶響在山穀裡回蕩,驚飛了樹上的鳥,撲棱著翅膀往霧裡鑽。流民裡有個叫阿桂的女人,抱著三歲的孩子也跟來了,她不能砍樹,就幫著撿樹枝,孩子趴在她懷裡,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們砍樹,不哭也不鬨。
“阿桂姐,你怎麼把孩子帶來了?山裡涼,彆凍著他,”蘇九漓提著水壺過來,給阿桂遞了口水,“山洞那邊已經拾掇好了,鋪了乾草,暖和,你帶孩子去那邊歇著吧,這兒有我們呢。”
阿桂搖搖頭,把孩子抱得緊了點:“沒事,孩子乖,不鬨。我多撿點樹枝,晚上能燒火做飯,也能幫你們省點力。”她頓了頓,聲音有點低,“以前在村裡,男人沒了,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逃荒,一路上沒人幫,要不是你們收留,我們娘倆早餓死了,這點活兒不算啥。”
蘇九漓沒再勸,蹲下來幫她一起撿樹枝,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孩子的臉上,暖融融的。曾善看著她們,心裡有點軟——這些流民,以前都是有家有田的人,卻因為戰亂和災荒顛沛流離,現在能一起在這荒穀裡搭個窩,就算辛苦,也是踏實的。
中午吃飯時,大家圍在河邊,啃著帶來的乾糧,就著河水往下咽。李老從竹簍裡掏出個布包,打開是幾塊紅薯乾,分給大家:“這是我老婆子臨走前給我烤的,甜得很,你們嘗嘗。”
曾善接過一塊,放在嘴裡嚼著,甜香慢慢漫開,有點像小時候奶奶烤的紅薯乾。他突然想起蘇九漓昨天念的《詩經·小雅·斯乾》,裡麵有句“築室百堵,西南其戶”,他指著遠處正在清理的穀口,笑著說:“你們說,咱這柵欄,算不算‘百堵’的一小半?古人築牆是為了安家,咱這柵欄也是,先把家護住,心裡才穩。”
蘇九漓點點頭,咬了口紅薯乾:“算啊,不管是牆還是柵欄,能讓人安心落腳的,就是家。以前讀這句詩,隻覺得拗口,現在才明白,古人說的‘家’,不是多大多好的房子,是有個能遮風擋雨、能和家人一起吃飯的地方。”
趙大爺嚼著乾糧,接過話頭:“可不是嘛,我年輕的時候在村裡蓋房子,全村人都來幫忙,今天你幫我遞磚,明天我幫你挑水,房子蓋好那天,大家圍著院子吃酒,比自己家蓋房還高興。現在咱在這荒穀裡立柵欄,也跟當年蓋房子一樣,大家一起搭夥,啥困難都能過去。”
下午的太陽更烈了,曬得人額頭直冒汗,卻沒人喊累。砍好的木頭被一根根扛到穀口,阿力和幾個壯實的流民跳進坑裡,把木頭扶正,再用石頭把坑填實,蘇九漓則領著人用藤條把木頭捆緊——藤條要先泡軟,再一圈圈繞在木頭上,每繞一圈都要使勁拽緊,確保不會鬆。
曾善也跳進坑裡幫忙,泥土裹著褲腿,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泥土裡,暈開一小片濕痕。他抬頭看見陳默蹲在坑邊,手裡拿著個陶碗,裡麵盛著水:“歇會兒吧,喝口水,彆中暑了。”
曾善爬上來,接過碗一飲而儘,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解了不少渴。“你怎麼不去歇著?”他看著陳默,她的袖子挽得很高,胳膊上沾了不少泥,“你之前采草藥就跑了不少路,現在又幫著捆藤條,彆累著。”
陳默笑了笑,把碗遞給他:“我沒事,以前在山裡跟著爺爺采藥,比這累多了。再說,大家都在忙,我哪好意思歇著。對了,我在那邊的坡上發現了一片薄荷,摘了點,晚上煮水喝,能解暑。”
夕陽西下時,柵欄總算全立起來了。一人多高的硬皮鬆,整整齊齊地立在穀口,像一道黑色的屏障,藤條把木頭捆得緊實,風一吹,木頭紋絲不動。流民們圍著柵欄轉,有的用手敲敲木頭,有的試著推了推,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這下好了,晚上能睡個安穩覺了,”李老摸著柵欄,語氣裡滿是欣慰,“以前在村裡,晚上總怕狼闖進家,現在有這柵欄,就算狼來了,也進不來。”
阿桂抱著孩子,站在柵欄邊,孩子伸出小手,摸著木頭,好奇地問:“娘,這是啥呀?”阿桂笑著說:“這是柵欄,能保護我們,以後我們就在這兒住,不怕壞人,也不怕狼了。”
曾善靠在柵欄上,看著穀裡的人忙著搭簡易的棚子——用樹枝做支架,再鋪上茅草,雖然簡陋,卻也是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炊煙慢慢升起來,混著晚飯的香味,飄在穀裡,軟乎乎的。
陳默端來一碗野菜粥,遞到曾善手裡:“先墊墊,晚上得輪流守夜,我和趙大爺值頭班,你們早點歇著,明天還要挖溝、清理田地。”
曾善接過粥,熱乎氣兒從碗沿冒出來,吹了吹喝了一口,野菜的清苦裡帶著點米香。他看著遠處的山,夕陽把山尖染成了金色,霧又慢慢降了下來,裹著山穀,像給這剛立起來的柵欄,給這剛有了點“家”樣子的荒穀,蓋上了一層溫暖的被子。
“明天挖溝的時候,把河溝裡的水引到溝裡,”曾善喝著粥,跟身邊的人說,“這樣就算有野獸想翻柵欄,也得先過這道水溝,咱也能早點發現。還有田裡的土,得先翻一遍,曬幾天,再撒上草木灰,這樣種莊稼才長得好。”
蘇九漓坐在他旁邊,也喝著粥,點頭說:“我明天去山裡看看,能不能找到點老稻種,之前李老說,這穀裡以前有人種過田,說不定能找到。還有,得教大家辨認野菜,以後菜不夠吃的時候,還能采點野菜補充。”
趙大爺蹲在旁邊,抽著煙卷,說:“我明天領著人去砍點雜樹,燒成草木灰,撒在田裡。再撿點石頭,把棚子周圍的地基墊高點,免得下雨積水。”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著明天的活兒,沒有爭執,隻有踏實的規劃。曾善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突然覺得敞亮——這荒穀,這柵欄,這碗熱粥,還有身邊這些一起搭夥的人,就是他們在瀾國的第一個落腳點。以前在城裡,每天忙著上班、加班,擠地鐵、趕公交,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像是沒有根。現在在這荒穀裡,雖然苦點、累點,卻覺得心裡踏實,像是找到了根。
夜色慢慢濃了,星星掛在天上,亮得很。守夜的人已經到位,曾善和蘇九漓往棚子走,路過柵欄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柵欄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守護的屏障,把這荒穀裡的安穩,都護在了裡麵。
“以後會越來越好的,”蘇九漓走在旁邊,輕聲說,“等田種起來,糧收了,再把作坊建起來,咱這穀裡就會越來越熱鬨,越來越安穩。”
曾善點點頭,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他知道,這荒穀的日子才剛開始,以後肯定還會遇到各種麻煩——可能會有盜匪來搶糧,可能會有天災讓莊稼減產,可能會有人生病需要醫治。但隻要大家齊心,像今天這樣一起砍樹、一起立柵欄、一起商量著過日子,就沒有過不了的坎。
回到棚子,躺在鋪著茅草的地上,雖然硬,卻睡得安穩。外麵傳來守夜人輕聲說話的聲音,還有風吹過柵欄的“沙沙”聲,像一首溫柔的催眠曲。曾善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他知道,明天醒來,又是充滿希望的一天,他們會在這荒穀裡,把日子慢慢過穩,把家慢慢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