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夜狼來襲,陷阱先立一功
後半夜的風裹著山穀的涼意,悄悄鑽進曾善的粗布褂子。他靠在柵欄門旁的石頭上,手裡攥著根磨得鋒利的木矛,矛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旁邊的趙大爺卷了支旱煙,火折子“呼”地吹亮,火星在夜裡一閃,很快又被他吸進嘴裡,吐出的煙圈混著風,散得飛快。
“以前在老家看林場,後半夜也常聽見狼嚎,”趙大爺的聲音帶著點煙味,混在風裡顯得格外沉,“那時候場裡養了三條土狗,狼隻要敢靠近,狗一叫,全村人都能醒,現在咱這兒就靠這道柵欄和幾個活人,得警醒點。”
曾善點點頭,把木矛往地上頓了頓,讓自己坐得更直些。穀外的草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偶爾有蟲鳴從石縫裡鑽出來,除此之外,再沒彆的動靜。他想起白天立柵欄時,阿力說這穀裡以前有獵戶來過,見過狼群的蹤跡,當時沒太在意,現在聽著這空曠的夜,心裡難免有點發緊。
“要不我去叫醒阿力他們?多幾個人守著,也能輪著歇會兒。”曾善剛要起身,就聽見穀口方向傳來一聲“嗷嗚——”,狼嚎聲不算太遠,像是就在柵欄外的樹林裡,聲音裡帶著股子凶狠,聽得人頭皮發麻。
趙大爺瞬間掐滅旱煙,抓起旁邊的斧頭:“彆叫,先看看情況!老弱婦孺都在山洞裡,彆驚著他們!”他壓低聲音,眼睛盯著柵欄外的黑暗,“你往左邊挪,那邊有陷阱,我守右邊,要是狼敢撞門,就用火折子燒它!”
曾善握著木矛往左側挪,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外麵的狼。剛走兩步,就聽見“嘩啦”一聲響——柵欄的木頭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雖然不重,卻讓整道柵欄都晃了晃,木頭上的藤條“吱呀”作響。
“來了!”趙大爺低喝一聲,摸出火折子吹亮,舉在手裡往門外照。借著微弱的光,曾善看見三道灰影在柵欄外打轉,是三隻灰狼,最大的那隻前爪上還沾著血,應該是之前捕獵時受的傷,此刻正用那雙綠幽幽的眼睛盯著柵欄門,嘴裡“嗚嗚”地低吼。
“是之前在山梁上見過的那群!”阿力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他拎著把鐮刀,身後還跟著兩個壯實的流民,“我就覺得夜裡不踏實,沒睡沉,聽見動靜就過來了!”
蘇九漓也跑了過來,手裡攥著個陶哨,另一隻手提著個布包,喘著氣說:“我把陳默叫起來了,她在山洞門口守著,不讓老人孩子出來!左邊的陷阱——你們還記得嗎?昨天下午挖的,底下埋了木刺,得想辦法把狼引過去!”
曾善這才想起,昨天立完柵欄後,他和阿力趁著天沒黑,在穀口左側挖了個半人深的坑,坑底密密麻麻插著削尖的硬木刺,上麵鋪了層樹枝和浮土,特意沒留標記,就是為了防野獸闖進來。現在三隻狼圍著柵欄轉,最凶的那隻已經開始用爪子扒木頭縫,再這麼耗下去,柵欄說不定真能被它們扒開。
“阿力,你跟我舉著火折子晃,狼怕火,肯定會往沒火的地方躲,左邊沒火,正好能把它們逼到陷阱那邊!”曾善說著,從地上撿起一根點燃的乾柴,阿力也跟著撿了一根,兩人舉著柴火往柵欄左側挪,火光在夜裡格外顯眼,果然,三隻狼被火嚇得往後退,慢慢往左側的黑暗裡挪。
“再往那邊挪點!彆讓它們察覺不對勁!”趙大爺在右邊喊著,也點燃一根乾柴,往右側晃,把狼的退路堵死。最大的那隻狼像是察覺了危險,停下腳步,對著曾善他們齜牙,露出尖尖的獠牙,卻沒敢再往前。
“扔塊石頭!驚它一下!”曾善對身邊的流民說。那人立刻撿起塊石頭,往狼的旁邊扔過去,“咚”的一聲砸在地上。狼被嚇得猛地一跳,正好踩在陷阱的浮土上——隻聽“撲通”一聲,那隻狼掉進了陷阱裡,緊接著傳來一聲淒厲的嚎叫,聲音越來越弱,很快就沒了動靜。
剩下兩隻狼見狀,轉身就想往山裡跑。陳默突然從旁邊跑過來,手裡拿著幾個用草藥和硫磺混做的驅獸丸,往狼的方向扔過去。“砰”的一聲,驅獸丸落地炸開,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間散開,兩隻狼被熏得直打噴嚏,夾著尾巴跑得飛快,很快就消失在樹林裡,隻留下幾聲遠遠的嚎叫。
曾善鬆了口氣,手心裡全是汗,他靠在柵欄上,看著陷阱裡的黑暗,心裡還有點發慌。“下去看看?”阿力拎著鐮刀,試探著問。趙大爺搖搖頭:“等天亮再說,夜裡看不清,彆再掉下去。再說,那狼就算沒死透,也爬不上來,不用怕。”
陳默走過來,遞給他一塊帕子:“擦擦汗吧,剛才看你攥著木矛的手都在抖。”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擔心,“沒受傷吧?剛才狼撞柵欄的時候,我還怕你被木頭蹭到。”
曾善接過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沒事,就是有點緊張。以前在城裡,最多就是遇到小偷,哪見過這陣仗,多虧了這陷阱,不然今晚真麻煩了。”
“主要是大家一起想辦法,”蘇九漓走過來,手裡還攥著那個陶哨,“要是就你一個人,就算有陷阱,也未必能把狼引過去。以後守夜得輪班,四個人一組,兩小時一換,這樣大家都能歇會兒,也能保持警醒。”
天快亮時,山穀裡漸漸有了光,霧又開始散,遠處的山尖慢慢露出輪廓。李老領著幾個老人從山洞裡出來,手裡拿著鐵鍬和繩索:“去看看陷阱裡的狼吧,要是死了,就把它拖上來,狼皮能做褥子,冬天能給老人孩子保暖,肉也能吃,彆浪費了。”
曾善和阿力跟著李老往陷阱走,走到近前才看清——那隻狼被木刺紮中了要害,已經沒氣了,身體僵硬地躺在坑裡。阿力找了根長繩,拴在狼的腿上,幾個人一起用力,把狼拖了上來。狼的體型不算小,皮毛還算完整,李老摸了摸狼皮,說:“這皮不錯,鞣製一下,能做兩張褥子。”
女人們已經開始準備早飯,粥鍋裡飄出的香味混著柴火的煙味,慢慢驅散了夜裡的緊張。阿桂抱著孩子,蹲在旁邊看大家處理狼,孩子伸出小手,想去摸狼的耳朵,被阿桂攔住:“彆碰,危險。”孩子卻指著狼,奶聲奶氣地說:“大狗狗,不動了。”
曾善蹲下來,摸了摸孩子的頭,笑著說:“這不是狗狗,是狼,以後看見要躲遠些,知道嗎?”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把臉埋進阿桂的懷裡。阿桂看著曾善,輕聲說:“昨晚多虧了你們,不然我們娘倆還不知道要怎麼辦。以前逃荒的時候,見過狼追人,那時候隻能跑,哪像現在,還能把狼困住。”
“以後會越來越安全的,”曾善站起身,望著穀口的柵欄,“今天白天,我們再在柵欄外挖幾道溝,灌上河水,再在溝邊種上帶刺的灌木,就算狼再來,也沒那麼容易靠近。田裡的土也得抓緊翻,等把稻種種下去,有了糧,心裡就更踏實了。”
早飯是野菜粥配著紅薯乾,雖然簡單,卻吃得熱乎。大家圍坐在河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昨晚的事,語氣裡沒有後怕,更多的是慶幸和期待。趙大爺喝著粥,說:“我上午領著人去挖溝,再去山裡砍點帶刺的灌木,種在溝邊。曾小哥,你和蘇姑娘去看看田裡的土,能不能種稻子,要是土太硬,還得想辦法改良。”
“我跟你們一起去挖溝吧,”阿力放下碗,抹了抹嘴,“我力氣大,挖溝快。陳姑娘,你要是需要采草藥,我讓我媳婦跟著你,她以前在村裡也認識不少草藥。”
陳默點點頭,笑著說:“好啊,正好我想再找些薄荷,夏天天熱,煮水喝能解暑。再找些止血的草藥,萬一以後再受傷,也能用得上。”
吃過早飯,大家就分頭行動。曾善和蘇九漓往穀裡的田地走,田裡的土確實有點硬,還長著不少雜草。蘇九漓蹲下來,抓了把土,放在手裡撚了撚:“土太板結了,得先翻一遍,曬幾天,再撒上草木灰,這樣才能種稻子。李老說這穀裡以前有人種過田,說不定能找到老稻種,我們去山裡找找?”
“好,”曾善點點頭,從旁邊撿起一把鐮刀,“先把田裡的雜草割了,再去找稻種。你以前在城裡種過菜嗎?我以前租過陽台的小花園,種過番茄和黃瓜,結果隻長葉子不結果,還被我媽笑了好久。”
蘇九漓忍不住笑了:“我沒種過菜,不過我爺爺以前研究過古代農耕技術,他的筆記裡寫過怎麼選種、怎麼改良土壤,說不定能用上。以前總覺得那些筆記沒用,現在才知道,老祖宗的智慧,到什麼時候都管用。”
兩人一邊割草,一邊聊著天,陽光慢慢爬高,曬得人身上暖融融的。蘇九漓突然指著遠處的山坡,說:“你看那邊,是不是有片稻田的痕跡?好像有田埂的樣子。”
曾善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遠處的山坡上有一片土地,比周圍的草坡平整,還能看見模糊的田埂線條。“走,去看看!說不定真能找到老稻種!”兩人加快腳步往山坡走,越走近越確定——那是一片廢棄的稻田,雖然長滿了草,卻能看出當年耕種的痕跡,田埂還在,甚至能看見以前灌溉用的小水溝。
“你看這裡!”蘇九漓蹲在田埂邊,從草叢裡撿起一粒發黃的種子,“這是不是稻種?看起來有點像!”曾善湊過去看,那粒種子比普通的稻種小些,殼很硬,顏色發黃,確實像是老稻種。“再找找!說不定還有更多!”兩人在稻田裡仔細搜尋,很快就找到了一小把種子,雖然不多,卻足夠做種了。
“太好了!有了這些種子,就能育苗了!”蘇九漓把種子小心翼翼地放進布包裡,臉上滿是開心,“回去讓李老看看,要是真的是稻種,我們就能趕緊育苗,等田裡的土改良好,就能種下去了。”
曾善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裡也覺得暖洋洋的。他想起昨晚的緊張,想起現在手裡的稻種,想起穀口的柵欄和一起搭夥的人,突然覺得,在這荒穀裡的日子,雖然苦,卻充滿了希望。以前在城裡,每天重複著上班、加班的日子,不知道未來在哪裡,現在卻知道,隻要好好種地、好好守護這個家,未來就會越來越好。
回到穀口時,趙大爺他們已經挖好了兩道溝,正在往溝裡灌河水。阿力光著膀子,扛著根木頭往溝邊跑,汗水順著脊梁往下淌,卻笑得很開心:“曾小哥,你們回來了!溝挖好了,灌了水,就算狼再來,也得先過這道溝,咱在溝邊守著,一準能發現!”
李老拿著那把老稻種,仔細看了看,又放在嘴裡咬了咬,笑著說:“是好稻種!雖然有點老,但是能發芽!我這就去準備育苗的苗床,爭取早點把苗育出來,彆耽誤了種稻子的時間。”
夕陽西下時,穀裡的活兒基本都忙完了。柵欄外挖了三道溝,灌滿了河水,溝邊種上了帶刺的灌木;田裡的雜草割完了,土也翻了一遍,等著曬幾天再撒草木灰;李老已經準備好了苗床,把老稻種撒了下去,蓋了層薄土。
大家圍坐在河邊,看著夕陽把穀裡的一切都染成金色,心裡滿是踏實。曾善靠在石頭上,看著身邊的人——趙大爺在教小孩子們編草繩,蘇九漓在整理爺爺的農耕筆記,陳默在晾曬采來的草藥,阿力和媳婦在給柵欄加固藤條,阿桂抱著孩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
“今晚應該能睡個安穩覺了,”蘇九漓走過來,坐在曾善旁邊,“沒有狼,也沒有盜匪,隻有我們這個小家。”
曾善點點頭,望著遠處的山,月光已經慢慢升起來了。“會越來越好的,”他輕聲說,“等稻子熟了,我們就有糧了;等作坊建起來,我們就有衣服穿、有工具用了;等更多人來這裡安家,我們這個家就會越來越大,越來越熱鬨。”
蘇九漓笑了,眼裡閃著光:“嗯,會越來越好的。”
夜色慢慢濃了,守夜的人已經到位,穀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曾善躺在鋪著茅草的地上,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他知道,明天醒來,又是充滿希望的一天,他們會在這荒穀裡,把日子慢慢過穩,把家慢慢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