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慕秋雪驚叫起來,“能帶我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阿伊拉老媽媽愉快地說,“等明天我外孫拉迪蒙克回來,我叫他騎上馬,挎上獵槍,帶上獵犬,和你一起去哈熊溝狩獵,旅遊!”
“謝謝老媽媽!您真的太好啦!”慕秋雪抱住阿伊拉的脖子,竟高興地叫起來了!
……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阿伊拉老媽媽的外孫那個聰明的拉迪蒙克就帶上慕秋雪騎馬進山了。在哈熊溝那個地方,果然看到了一片奇異的白霧籠罩的山穀。在“弱磁低巢”的花崗岩穀底,慕秋雪甚至發信啊了“磁空白”!這裡顯而易見地可以看到謝冬梨給他的學生們講過的那種“土壤變色植被分帶白色泉華”顯像,甚至在溝底的最深處隱約可以看到一些裸漏出來的“條紋岩”,這已經是最夠明確不過的“礦苗顯像”了。
“把韁繩給我,放我下去!”慕秋雪對拉迪蒙克說。
“你要小心去,慕老師,”拉迪蒙克說,“這裡很深啊!”
“沒關係。我會注意的!”慕秋雪拉著長長的韁繩就慢慢地降下了溝底。
溝底黑色花崗岩的石壁縫隙有融化的冰泉滲出,甚至有冬季細小的芒箕花朵盛開,用手輕輕地分開附表雜質,幾條乳白或淺綠色的泉華出現在眼前!它們與常見黃褐色鐵鏽泉華顏色不同,明顯的就是由“黑色白色綠色”組合而成的“三色斑馬紋”!
“啊,斑馬岩,我找到了!”慕秋雪興奮地叫起來,說著就用自己手中的鐵鏟挖將起來,她要把那塊最大最漂亮的“斑馬岩”挖下來。可是她哪裡想到,鐵鏟剛一撬動溝壁,就聽“嘩啦”一聲,大片的碎石塊就塌了下來,連她帶碎石滾落了一地……!獵犬發出了驚吠,她的一條腿還被埋在了碎石下麵。
“小心啊!”拉迪蒙克焦急地在上麵喊叫著,“穆老師,您要小心!”
“不要緊,”慕秋雪躺在穀底,懷裡還抱著那塊“斑馬岩”,笑著對上麵的拉迪蒙克喊道,“快把韁繩放下來,放長一點兒,拉我上去!”
韁繩放下來了,拉迪蒙克喊道:“穆老師,你把那塊石頭丟掉吧,先把人拉上來!”
“不!”慕秋雪緊緊抱住那塊礦岩,用馬繩捆了好幾道,然後子把自己的腰部捆起來,拉住韁繩對頭上的拉迪蒙克喊著,“拉吧,把我們拉上去吧!”
拉迪蒙克把馬疆牢牢地綁在馬鞍上,用力地吆喝著馬匹向上拉扯。馬蹄拚命地踩踏著地麵,不時地發出嘶鳴,獵犬也狂亂不安地在上麵竄動,人喊聲、馬蹄聲、犬吠聲連成一片……經過好一陣折騰,總算把一個連泥石帶殘雪的“土人”——慕秋雪拉了上來!
滿臉冰雪泥土的慕秋雪笑聲朗朗,哪像個老師,分明就是個調皮青春的女學生啊。
不錯,當天夜裡,慕秋雪已經很快借助了自己的數學優勢,利用“布拉格方程式”分析並驗證出了“鈹Be”的存在,為此她一直熬到了阿勒泰群山那東方的啟明。
……
第二天的早晨,阿伊拉老媽媽發現又要出門去探礦的慕秋雪臉上和手臂上的擦傷,心痛得說什麼也不讓她再出去冒險了,為此兩人還發生了小小的拌嘴。慕秋雪嘟著嘴巴憋了老半天,直到晚上阿伊拉的老伴兒和兒子們從山裡打獵回來,這才決定第二天繼續帶著慕秋雪進山探測的計劃。
後麵事情的進展就順利多了,什麼大熊溝、小熊溝,阿伊拉的兒子們和當地哈薩克牧民鄉親們帶著慕秋雪跑遍了大山裡的溝溝坎坎,曆經了好多個時日;原來方圓幾十公裡內的阿勒泰山區,到處都能發現這樣黑白綠相間的“斑馬條紋岩”礦苗,到處都有金屬鈹“弱抗磁體”岩體與圍岩接觸的韻律條帶,因此從古到今幾千年,到處都有給中原皇朝上貢的“祖母綠”寶石,到處都有各種關於美麗寶石的傳說,隻是沒有人懂得其中的“宇航奧秘”罷了。
……
因此,慕秋雪每天的工作都是愉快的,因為她知道這些努力意味著什麼。
她仿佛看到有一天,巨大的、探索“宇宙律動”的人類飛船披著“斑馬岩”帶來的鈹元素合成金屬閃光的外殼,在星際之間遨遊,在灼熱和堅硬的星雨中穿行,而她的數學公式則完美地計算和支撐著這艏遠航者的軌道……
在探寶的過程中,在那些日日夜夜,慕秋雪正是這樣懷揣著夢想,白天可以和大家一起享受著那些旅行的樂趣,但是已到了晚上,當她複盤了當天的《探測地圖》,寫完了當天的《工作手記》,思緒的狀態和樣子就完全改變了。
因為她恨不得馬上把自己的最新發現告訴給謝冬梨;但是她又非常清楚自己不能再打擾謝冬梨與蕭春月之間在雙向奔赴的《宇宙律動學》中的情感因素,因為其已密不可分!她的繼續參與和糾纏,隻能屬於是喪失的“人性”,和對世間“公理”的褻瀆!
所以——
誰也不知道此時的她:會久久地望著氈房外的月亮發呆;
誰也不知道此時的她:會手捧著一塊塊“斑馬石”流淚;
誰也不知道此時的她:會卷縮在柔軟的棉絨被套中懷抱著枕頭慟聲哭泣……
為什麼?為什麼?這些左右矛盾的行為和情緒,為什麼會在她這樣的一個真誠無邪而又弱不經風的女人身上發生?……
而這,誰又會問她?她又會去問誰呢?
她不想再去驚動他;但她卻天天離不開他;
她不想離開自己的事業,但她又事事逼著自己去背棄信仰。
難道是自己的神經在分裂,難道是自己要瘋了嗎?
……
就這樣,慕秋雪苦苦掙紮著過了一天又一天。不過,當她每天早晨擦乾了眼淚走出氈房,總算在表麵看上去,她還像一個精力充沛、朝氣蓬勃的青年科學家,人們都在稱讚著這位來自首都專業院校的學者,願意和她一起工作。所以經過近一個月的努力,她手裡已經終於積累起來了一本厚厚的、有關《鈹Be礦,在四國交界的阿勒泰某地豐富蘊藏》的異常詳細的圖文報告。
不過,一個月以後,有關她還能否繼續探測的“新的情況”又發生了。
……
俗話說,沒有不透風的牆。這幾天,慕秋雪的“第六感覺”告訴她,似乎身邊有幾個“非本地居民”一直在跟著她。
果然不出所料,阿伊拉的兒子也告訴她說,有一隊“神秘的遊客”向他們打聽有關她的消息和去向。這些“奇怪的團隊”時而稱自己是“海外遊客”,時而又說自己是“珠寶商人”,或說是“珠寶行業的收藏家和投資人”。這使她想起了“十字街頭”。想起了“雲中漫步”,想起了被時空遺忘的那些更多、更多……
怎麼辦?習慣告訴她,此時如果謝冬梨在身邊的話,就應該馬上提醒他,他一定會想出正確的解決辦法!但是,怎麼自己又開始想起他來了呢……?
自己是不是神經真的出了問題?
沒有彆的辦法,慕秋雪隻能和阿伊拉的家人們商量,有沒有辦法甩掉這支“神秘珠寶商隊”的跟蹤;
阿伊拉的家人告訴她:“甩掉他們很難,因為雪地上會留下我們探測隊的足跡!”
“啊?如果這樣說的話,那麼我們的走過的路線不就等於全部暴漏給人家了嗎?”慕秋雪有些大驚失色,“這可是給他們提供了一張清晰的勘測地圖呀!”
“我想沒有那麼容易吧!”阿伊拉的兒子說,“他們隻看到路線,但卻不一定知道礦源地點在道路上的哪個具體位置呀。隻要再下一次大雪,這些雪印就被掩埋啦!”
“那要是總不下雪怎麼辦呢?”慕秋雪問。
“我有辦法!”拉迪蒙克說,“我們從明天開始,每天騎著馬在大山裡四麵八方旅遊,留下亂七八糟的雪印,就像當年紅軍爺爺在山裡打遊擊那樣,帶著他們這些‘商隊’在大山裡遛彎兒,這樣不是也把我們原來的雪印掩埋掉了嗎!”
“這個辦法不錯!”大家都同意拉迪蒙克的想法。
於是,慕秋雪跟著阿伊拉老媽媽的孩子們從第二天開始,騎著高大長腿的伊犁馬,彈著冬不拉,唱著山歌,扛著獵槍,玩著叼羊,點著篝火,喝著奶茶,在漫山冰雪的阿勒泰山穀中開始了漫無邊際的冬季旅遊……
時間一天天過去,春天的氣息已經悄然來到了阿山。
“難道我們的探測就這樣被時間的冰雪掩埋掉了嗎?”慕秋雪擔心
“您真的不用擔心,慕老師。”對此,阿伊拉的兒子們卻告訴她說,“春天來了,我們所有的牧民都要趕著牛羊離開冬天的阿勒泰,轉往春季的牧場!”
“那不是也要離開這片探礦的山穀嗎?”慕秋雪問。
聽到這裡,牧民們忍不住笑了起來,解釋道:“慕秋雪老師,有駿馬奔馳的山林草原,就有鮮花在開放……您不知道,阿勒泰山區有多大啊!阿山的每個地方都有數不儘的寶藏!像我們這塊蘊藏藍寶石和祖母綠的地方,僅僅是鮮花中的一朵呀!……在額爾齊斯河通往吉木乃、塔爾巴哈台的道路上,遍地都有盛開的春花在那裡等著您去采摘呢!”
“原來是這樣!”慕秋雪釋然地說,“可是……我聽說,轉場的道路非常艱險,而且遙遠。那麼像這樣的話,你們還願意帶著我和你們的牛羊一起去轉場嗎?”
“這個……”大家猶豫了。
“我會像一個牧民那樣,和你們在一起,絕不會成為你們的負擔!”慕秋雪說。
“像您這樣一個漢族的女老師,和我們一起去風餐露宿,頂風冒雪……我們還沒聽說過呢。”大家說。“讓我們想一想吧……!”
……
春天的腳步近了。怎麼辦呢?
慕秋雪感到自己纖弱的肩膀上的這副擔子越來越重了,麵對著“千百公裡”的這樣一個愈加寬廣、雄厚和重大的國事責任所在,必須有個更加堅強有力的肩膀把它挑起來。更何況,還有一些不可言狀的“外來風險”潛藏著、偷窺著、威脅著它,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不知來自何處的風險肯定會越來越大!習慣告訴她,此時如果謝冬梨在身邊的話,她會第一時間轉告他,並且馬上提醒他,他也一定會想出正確的解決辦法出來!
自己又開始想起謝冬梨,難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神經上出問題了?能不能把他徹底忘掉?
但是,話說回來了,這件“發現鈹礦”的事情,怎麼又能和“神經不神經”牽連起來呢?畢竟麵對的不僅是什麼情感問題,而是關乎自己的畢生追求和崇高的科學信仰!自己必須為此做出公眾性、專業性的決定。
若如此推理,那麼就是說必須要把自己的“發現”采用某種巧妙的形式和科學的方式,將它不動聲色地傳遞給他謝冬梨,而絕不能是交給其他任何一個不靠譜的人!
那麼,怎麼樣才能傳遞給他而又不被他知道是自己傳遞的呢?
“不能留下自己的名字!”慕秋雪想到,“不能由自己的手去直接傳遞給謝冬梨……那麼,選擇誰來傳遞給他呢?……托付給蕭春月嗎?……不行,蕭春月肯定會把自己的名字和真相告訴給他!……這樣還不等於是自己直接交付的嗎?”
“有了。采用匿名代碼!”
聰明的慕秋雪突然想起了一個朋友:——沙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