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有田的聲音響徹整個院子。
原本熱鬨嘈雜的場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楊屠戶終於到了?”
院子裡,有人大聲喊了一句。
“時辰正好,年輕的幫工趕緊去豬圈,把豬摁出來!”
聽到裡麵按部就班的動靜,站在院門口的馬有田嘴角一抽。
楊屠戶到了?
來者的確姓楊,也說自己能當屠戶能殺豬……
可這二者之間,壓根就不是一回事啊!
在幾名幫工動身前往豬圈之前,他苦笑著往旁邊讓開一步,露出楊小滿瘦小的身影。
霎時間,剛重新熱鬨起來的院子,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皆是投向了站在院門中央,扛著殺豬刀的楊小滿身上。
除此之外,她後方空蕩蕩的,再也沒有彆的身影。
“有田,你說的楊,楊屠戶呢?”
“時辰已經到了,可耽誤不得了啊!”
人群裡,一名腰間拴著紅粗布的老漢顫顫巍巍地站起了身,急得漲紅了臉。
他是馬有田的爹,馬長林。
馬有田歎了口氣,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楊小滿。
對方雖然年僅七歲,可此刻絲毫不慌,全程淡然自若的樣子。
反倒是他,卻是連如何給家人解釋都不曉得……
“爹,楊屠戶幾日前出了意外,如今已經不在人世了。”
他緩緩開口,儘量讓語氣平緩,卻仍然驚得院子裡所有人瞪大了雙眼。
“她就是楊屠戶的大女兒,據說傳承了她爹的衣缽,五歲就學會了殺豬……”
為了顯得自己的決定不那麼荒唐,馬有田隻好添油加醋地解釋道。
五歲就會殺豬?!
感受到無數雙震驚的目光看來,楊小滿嘴角抽了抽。
“胡鬨!”
馬長林憋得滿臉通紅,“俺活了大幾十年,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就沒聽說過天底下有女兒身當屠戶的先例!”
“楊屠戶就算再縱容閨女,也不可能教她殺豬的本領!”
馬有田無奈地歎了口氣,“爹,你彆激動,俺曉得你是擔心誤了咱家明兒的時辰。”
“可時辰已經到了,除了楊屠戶的閨女,咱們村找不出第二位屠戶,隻能讓她試試了!”
聞言,馬長林一時語塞,“可,可是……”
“爹,你要實在不信楊屠戶的閨女,那隻能給明兒改期,下聘一事……再從長計議。”
聽到馬有田的話後,馬長林身軀一顫,渾濁的老眼瞪到了最大。
“不可!吉時已定,哪有更改的道理?!”
婚嫁遵循“六禮”,由先生按雙方八字推算出黃道吉日。
一旦敲定,就不準更改,否則便會影響婚姻順遂,甚至後代興旺。
“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吉時過去吧?”
馬有田無奈地攤了攤手。
“自然也不能。”馬長林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還不如讓楊家小娘子試上一試。”
馬有田看向眾人,緩緩解釋道:
“俺不是信得過她,俺是相信楊屠戶,他那般厲害的人物,生的閨女必然也不是凡俗。”
此話一出,院子裡眾人紛紛對視一眼,皆是感受得到對方眼裡的無奈。
如今吉時已到,似乎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相信楊屠戶的女兒,反倒還有挽救的希望。
就連馬長林也仿佛認清了現實,緩緩坐回了木凳上默然不語。
看到這一幕,馬有田也不再猶豫,清了清嗓便高聲喊道:
“吉時已到,起鍋燒水,殺豬賀喜!”
話音落下,院裡好幾名年輕幫工便往豬圈的方向跑去。
院子裡,眾人也開始忙碌了起來,將提前準備好的殺豬凳搬到院子中央,然後往碩大的木桶裡不停倒滾燙的開水。
“楊家小娘子,請磨刀!”
馬有田側開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