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馬有田不禁有些遲疑。
眼前的小女娃能以七歲的年紀,做到如此熟練地殺豬和宰割,已經是極為不易。
於情於理,他都不願在這細枝末節為難她。
可望著滿是自信之色的楊小滿,馬有田最終還是動搖了。
“有糧,拿稱來。”
聽到這話,站在他身後的馬有糧不由一怔。
連他也沒想到,堂哥居然還會計較這個?
倘若真有差錯,大不了他們事後再自行處理便是,何必為難眼前這個剛沒了爹的女孩。
他隻遲疑了一瞬,便看到馬有田朝著自己使了使眼色。
馬有糧也不再猶豫,從幾名幫工手裡接過提前準備好的杆秤。
然後依次將拿來送禮的豬肉,放進了秤盤。
過了半響,馬有糧雙手顫抖地放下手裡的杆秤,看向楊小滿的目光此刻充滿了震撼之色。
“楊……楊姑娘,肉都過稱了。”
“重,重量分毫不差!”
此話一出,馬有田不由張大了嘴巴。
他如果記得沒錯的話,就算再資深的獵戶,也得拿木尺衡量後才敢下刀,確保誤差控製在二兩之內。
隻有楊屠戶那般的人物,才能憑借著過人的經驗,在不借用外物的情況下,做到均勻宰割。
“不過七歲,居然就會了楊屠戶的絕學……”
馬有田咂了咂舌,想起了剛才在村口的那一幕。
當時麵對楊小滿的誇下海口,他還打著破罐破摔的主意。
哪裡想得到此時此刻的打臉?
“可憐楊屠戶已不在人世,不然他若是看到楊姑娘有這般本事,想來應該會感到自豪吧。”
馬有田有些感慨,下意識說了出來。
旋即便看到堂弟古怪地望著自己,他愣神半秒,接著臉色大變。
楊屠戶剛橫死不久,這不是當著楊姑娘的麵往她傷口撒鹽麼?!
“楊姑娘,馬某並非有意……”
馬有田自知失言,正要開口補救,卻被楊小滿擺了擺手打斷:
“若是主家沒有異議的話,還請將餘下的酬勞結清。”
她現在一心隻想掙銀子。
有了銀子,才能解決家裡的困境,並將妹妹贖回家。
一個月的時限,實在過於緊迫。
“這個好說。”
聞言,馬有田毫不猶豫地懷裡掏出錢袋子,從裡麵數出八十文。
除卻定金二十文,剩下的便是應結的酬金。
正要遞給楊小滿,他懸在半空的手又收了回去,從錢袋子裡又數出二十文銅板。
湊夠一百文,這才一同遞了過去。
見狀,楊小滿不禁訝然,並沒有第一時間伸手接。
“楊姑娘不必客氣,這是你應得的。”
見馬有田開口後,楊小滿也不再矯情,接過了那一百文。
如今家裡落魄成這樣,娘親就差沒有數著米下鍋了,每一文錢對於她來說,自然都彌足珍貴。
這時,馬有糧雙手端著一盆乾淨的溫水走了過來。
楊小滿簡單道謝後,便將雙手和殺豬刀沾上的血跡依次洗淨。
在她準備離開之際,馬有田又提來一條細長的五花肉,好說歹說非要硬塞給她。
無奈之下,楊小滿隻好收下,然後離開了馬家小院。
感受著懷裡錢袋子的重量,以及手中約莫半斤的五花肉,她終於鬆了口氣。
雖說離贖回妹妹的目標,還很長遠。
但萬事開頭難,如今起了個好頭,也總算是讓她看到了希望。
“若是讓娘親曉得,應當不會再提去采石場的話了吧?”
想到這裡,楊小滿腳下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將首戰告捷的好消息共享給娘親。
可楊小滿哪裡知道,就在她趕回去的同時,出門打算借錢度過難關的娘親,卻被大伯兩口子帶著裡正,逼回了小院。
原本冷清的院門,此刻圍滿了看熱鬨的村民。
交頭接耳之餘,還不忘朝著李秀雲指指點點。
“據說昨夜楊屠戶上山,他女兒竟趁著大伯兩口子登門慰問,突然發瘋掄起殺豬刀,不分青紅皂白就要下死手?”
“嘶——那女娃不過才七歲的年紀吧,為何心腸會這般歹毒。”
“誰知道呢?楊屠戶生前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十有八九啊,是這姓李的婆娘喪了良心,故意教唆女兒這麼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