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如果你以後回國發展,我學曆高一點,是不是能更配得上你一點?”
這話說得很輕,像是在開玩笑,但顧言聽出了其中的認真。
“你不用……”他開口,卻被蘇曉星打斷。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她笑了,“‘你不用為了我改變計劃’。但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這個項目讓我找到了真正想走的路,而這條路上,剛好有你。”
她說得坦然,坦然到顧言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你呢?”蘇曉星反問,“在柏林有找到新方向嗎?”
顧言想了想:“有。穆勒教授建議我結合生物聲學和音樂治療做研究。就是……用音樂乾預來調節生理節奏,比如幫助失眠者,或者焦慮症患者。”
“這和我們項目很契合!”
“對。所以我想,博士階段可以往這個方向走。”顧言說,“但這樣的話,可能要在德國多待幾年。”
這句話說完,兩人都沉默了。
多待幾年。意味著更長的分離,更久的等待。
“沒關係。”最後是蘇曉星先開口,“幾年而已。而且現在通訊這麼發達,我們可以每天聯係,每周視頻,繼續合作研究。等你回來,我們就是各自領域的專家了,可以真正平等地合作。”
她說得很輕鬆,但顧言看到了她眼中的不舍。
“曉星,”他輕聲說,“如果太辛苦,你可以……”
“我不辛苦。”蘇曉星打斷他,聲音有些哽咽,“我隻是……很想你。有時候在琴房工作到深夜,會下意識轉頭,以為你還在旁邊。然後發現隻有我一個人,會很難過。”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直接地說想念。顧言感覺心臟像被什麼攥緊了。
“我也很想你。”他說,“每次轉音樂盒的時候,每次聽到教堂鐘聲的時候,每次……心跳加速的時候。”
“那我們約定,”蘇曉星擦掉眼淚,“每天至少有一個時刻,專門用來想對方。你那邊晚上十點,我這邊淩晨五點,怎麼樣?那個時候世界最安靜,適合想念。”
“好。”顧言點頭,“每天晚上十點,柏林時間,我會想你。”
“每天早上五點,北京時間,我會想你。”
這個約定像一個小小的儀式,把思念製度化,把等待具體化。
視頻結束後,顧言沒有立刻關電腦。他打開《心跳二重奏》的工程文件,找到蘇曉星最近修改的段落——她加入了北京秋風的聲音采樣,那種乾燥的、帶著落葉氣息的風聲,和他之前錄的柏林秋雨形成對比。
一個乾燥,一個濕潤;一個凜冽,一個纏綿。
但奇妙的是,當兩個聲音以特定頻率疊加時,會產生一種溫暖的共鳴,像兩個擁抱的人。
顧言聽著這段音頻,忽然有了新的靈感。
他打開作曲軟件,開始寫一段鋼琴獨奏。不是為作品,是為蘇曉星。用她最喜歡的調性,用她心跳的節奏型,用那些他們共同創造的音樂語言。
寫完後,他錄了下來。時長三分十四秒,正好是她基礎心率72次每分鐘的倍數。
然後他發了郵件,標題很簡單:“給五點醒來的你”。
郵件正文隻有一行字:“今天柏林下雨了,我在雨聲裡想你。”
附件是那段鋼琴錄音。
發送時間是柏林晚上十點零一分,北京淩晨五點零一分。
一分鐘後,他收到了回複。蘇曉星果然醒著。
“收到了。正在聽。雨聲很美,琴聲更美。我也想你,在五點的晨光裡。”
郵件的附件是一段音頻——她錄的北京清晨的聲音:第一班地鐵進站的呼嘯,早餐攤開張的響動,還有……很輕很輕的,她的哼唱聲。
哼的是《心跳二重奏》的主題。
顧言戴上耳機,循環播放。
在柏林的雨聲和北京的晨光之間,在相隔七小時的時差裡,他們用聲音擁抱了彼此。
十一月的第一個周六,視頻通話時,蘇曉星帶來了一個消息。
“我的畢業作品初審通過了。”她說,眼睛亮晶晶的,“評審老師說《心跳二重奏》概念很新,完成度也很高。建議我申請學校的優秀畢業作品獎。”
“恭喜。”顧言由衷地說,“你值得。”
“是我們值得。”蘇曉星糾正道,“沒有你,這個作品不可能完成。”
她頓了頓,有些猶豫地說:“評審老師問……合作者能不能來參加最終的答辯和展演。我說你可能不方便,但他說可以視頻連線。”
顧言愣了愣。視頻參加她的畢業答辯?
“時間是什麼時候?”
“明年六月。”蘇曉星說,“你那邊學期結束了嗎?”
“六月中結束。”顧言想了想,“如果能協調好時間,我可以視頻參加。”
“真的嗎?”蘇曉星的眼睛更亮了,“那太好了!這樣我們的作品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合作完成了。”
看著她興奮的樣子,顧言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同時,也有一絲遺憾——不能在現場,不能親眼看到她站在答辯席上的樣子,不能在她緊張時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我會儘量安排。”他說,“而且……我有個想法。”
“什麼?”
“你答辯的時候,我可不可以……遠程彈一段《心跳二重奏》?用我在這裡的鋼琴,實時傳輸音頻過去。”
這個想法很大膽。網絡延遲,音質損耗,時差協調——都是問題。但蘇曉星幾乎立刻點頭:“可以!我們可以提前測試,找最穩定的方案。”
她越說越興奮:“這樣我們的合作就真正跨越空間了。你在柏林彈琴,我在北京展示作品,實時聯動。這本身就是作品理念的完美體現——距離不是障礙,隻要心跳還在共振。”
看著她充滿光的樣子,顧言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感覺——那個在圖書館笨拙地“碰瓷”的女孩,眼睛裡就有這種光。明亮,鮮活,不被任何困難嚇倒。
四個月過去,她成長了,變得更成熟,更專業,但眼裡的光沒有變。
而他,在柏林這三個月,也變了。不再是那個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完美表象下的顧言,他開始學會表達,學會想念,學會在音樂裡放入真實的自己。
也許這就是距離的意義——讓人在分離中成長,在思念中堅定,在獨自前行的路上,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那就這麼定了。”顧言說,“我這邊聯係學校的技術支持,你那邊也準備一下。我們做一次跨越九千公裡的合作演出。”
“好!”蘇曉星用力點頭,然後小聲補充,“顧言,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在那麼遠的地方,還願意為我的事花這麼多心思。”她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不覺得麻煩,不覺得遙遠。”
顧言看著她,眼神溫柔:“因為你值得。而且……這不是‘你的事’,是‘我們的事’。”
這句話說得平淡,但蘇曉星的眼淚掉了下來。
“又哭了。”顧言輕聲說。
“高興的。”蘇曉星擦掉眼淚,“我發現自己越來越愛哭了,都是你害的。”
“對不起。”
“不要道歉。”蘇曉星笑了,“我喜歡這樣的自己。會因為你的一句話哭,會因為我們的一個約定笑,會……真實地感受所有情緒。”
她頓了頓:“以前的我,可能不會這樣。但遇到你之後,我學會了不掩飾。”
顧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也是。在柏林,我會跟同學說,我在中國有個很重要的合作夥伴,我們在做一個關於心跳的項目。他們會問是不是女朋友,我說……還不是,但希望未來是。”
蘇曉星屏住呼吸。
“我從來沒跟彆人這麼直接地說過。”顧言繼續,“但在這裡,在一個全新的環境裡,我發現我可以坦然地承認:我在等一個人,我在愛一個人,哪怕她離我很遠。”
窗外的柏林夜色很深,電腦屏幕的光映在顧言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朦朧,但眼神清澈堅定。
“顧言,”蘇曉星輕聲說,“我有沒有說過,我真的很喜歡你?”
“說過。”顧言說,“在數據裡,在心跳裡,在每一次‘明天見’裡。”
“那我現在再說一次。”蘇曉星看著攝像頭,像是透過屏幕直視他的眼睛,“顧言,我喜歡你。不是崇拜,不是欣賞,是想要和你一起走下去的那種喜歡。”
她深吸一口氣:“我會等你回來,會好好努力,會讓自己變得更好,好到足夠站在你身邊,好到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就是應該在一起。”
顧言感覺眼眶發熱。他低下頭,很久沒有說話。
“顧言?”蘇曉星有些不安。
“我在。”顧言抬起頭,眼睛裡有水光,“我也喜歡你,曉星。從三年前看到那張樂譜開始,從你在圖書館笨拙地掉書開始,從你說想錄我的心跳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他頓了頓:“但我一直不敢說。怕太早,怕太輕,怕配不上你的光。所以我想等,等到我能確定,這份感情不是因為一時衝動,不是因為近距離的朝夕相處,而是經得起時間和距離考驗的真實。”
“現在呢?”蘇曉星問,“現在能確定了嗎?”
“能。”顧言點頭,“在柏林這三個月,每天醒來想的第一個人是你,每天晚上最後想的人也是你。聽到好的音樂會想跟你分享,遇到困難會想如果你在會怎麼做。這不是習慣,不是依賴,是……愛。”
他第一次說出這個字,很輕,但很清晰。
“所以我確定,我愛你,蘇曉星。雖然隔著九千公裡,雖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這份感情是真實的,是經得起等待的。”
屏幕裡,蘇曉星已經哭得說不出話,隻能用力點頭。
柏林時間晚上十一點,北京時間早上六點。晨光應該已經透進她的宿舍,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在柏林,夜晚還很長。
但顧言不覺得孤獨。因為在這個夜晚,他們終於說清了那些藏在心底的話,確認了那些早已存在的心意。
距離沒有稀釋感情,反而讓它更醇厚;時差沒有造成隔閡,反而讓每次聯係都更珍貴。
“顧言,”蘇曉星終於止住眼淚,“我們約定,下次見麵的時候,要真正地在一起。不是合作者,不是朋友,是戀人。”
“好。”顧言承諾,“下次見麵,我會親口對你說那句話。”
“哪句話?”
“你猜。”
蘇曉星笑了:“那我等著。”
視頻掛斷前,兩人都沒有說再見。因為他們知道,這不是結束,隻是一個新的開始——在確認了彼此心意之後,在許下了未來約定之後。
顧言關掉電腦,走到窗邊。柏林下起了小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拿出手機,給蘇曉星發了一條消息:
“柏林在下雨,我在想你。早上六點,北京應該天亮了。新的一天,我們的第一天。”
幾分鐘後,他收到了回複:
“北京天亮了,我在想你。新的一天,我們的第一天。還有……我愛你。”
顧言看著那三個字,在柏林的雨夜裡微笑。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七小時的時差,九千公裡的距離,不再是障礙,而是他們感情的注腳——證明這份感情經得起考驗,值得等待。
而等待的儘頭,是重逢,是真正牽起手的那一刻,是《心跳二重奏》最終完成的時刻。
在那之前,他們會繼續各自努力,繼續共同創作,繼續在每天固定的時刻,想念彼此。
因為思念是最長的和弦,連接著柏林和北京,連接著現在和未來,連接著兩顆早已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