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書房內一片安靜。
侍立一旁的陳宮和李茂臉色微變,心中咯噔一下。
數萬人聚集,一旦發生大規模械鬥,後果不堪設想!這剛剛穩定下來的人心,恐怕又要生出亂子。
然而,趙徹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非但沒有半點憂慮,反而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竟然撫掌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打起來了?”
“好!打得好!這才是天大的好事!”
小福子直接懵了,張著嘴,一臉的呆滯:“王……王爺,這……這都打起來了,怎麼還是好事啊?”
“蠢貨!”趙徹笑罵一句,從主位上站了起來,隻覺得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勢。
“他們為什麼打?”
“因為他們心裡有盼頭了!因為他們知道那地是自己的,是能傳給子孫後代的命根子!他們才會去爭,去搶!”
“若是他們還跟以前一樣,一個個麻木不仁,死氣沉沉,那才叫真正的壞事!那說明本王這番心血,全都白費了!”
趙徹一番話,如當頭棒喝,讓陳宮和李茂瞬間茅塞頓開,看向趙徹的眼神,愈發敬畏。
是啊!爭搶,代表著渴望!代表著希望!
這位王爺看問題的角度,永遠是那麼刁鑽,卻又那麼一針見血!
“走!”趙徹大袖一揮,龍行虎步地向外走去,“去看看本王這些充滿活力的子民!”
“備馬!隨本王出城!”
……
涼州城外,昔日的荒野,此刻已然變成了一個充滿了喧囂與躁動的巨大營地。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全是人頭,數萬衣衫襤褸的百姓,自發地按照地域、宗族,分成了大大小小上百個團體,將招墾司圍得水泄不通。
“這塊地是我們先看上的!憑什麼讓給你們!”
“放你娘的屁!我們昨天就在這插了草標了!滾開!”
“他娘的,跟他們廢什麼話!打!誰的拳頭硬,地就是誰的!”
叫罵聲、推搡聲、孩童的哭鬨聲混雜在一起,場麵混亂到了極點。
其中,兩撥人數最多的流民團體,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雙方加起來足有近千人,手裡拿著木棍、石塊,甚至還有人拆了營地的柵欄當武器,眼看一場大規模的械鬥就要爆發。
宋鶴已經帶著幾十名衙役趕到了現場,可麵對這黑壓壓的,情緒激動的人群,他們那點人手就像是扔進大海裡的小石子,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急得滿頭大汗,卻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王爺來了!”
“都讓開!涼王殿下來了!”
這個名號仿佛帶著一股神奇的魔力,原本混亂不堪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趙徹騎著神駿的白馬,身後隻跟著陳宮、李茂等寥寥數人,不急不緩地穿過人群,向著衝突最核心的地方走來。
他沒有帶一兵一卒,可他所過之處,人群就像被摩西分開的紅海,自動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感激、依賴與狂熱的眼神!
趙徹來到兩撥對峙的人群中央,翻身下馬。
他環視了一圈,看著那些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滿臉通紅的漢子,看著他們手中簡陋的“武器”,臉上沒有絲毫怒意。
“本王聽說,你們為了地,打起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那聲音仿佛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讓所有躁動的情緒都平複了下來。
兩撥人的頭領,是兩個皮膚黝黑的壯漢,他們看到趙徹,臉上的戾氣瞬間消散,紛紛扔掉了手裡的木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王爺!草民該死!”
“王爺!我們不是想鬨事,隻是……隻是這塊地,靠著水源,是塊好地,我們都想給家裡老小爭一口飯吃啊!”
兩個漢子磕著頭,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們身後,近千人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黑壓壓的一片,場麵無比壯觀。
“想要好地,想要吃飯,這沒有錯。”趙徹緩步走到他們麵前,親自將兩個頭領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