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記誅心之言!
他輕描淡寫地將自己摘了出去,卻將矛頭死死地對準了趙徹,將“皇子內鬥”的家事,直接上升到了“藩王割據”的國事!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四皇子趙乾,也緩緩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像趙凱那般激動,也不像趙高那般陰柔,而是帶著一種特有的,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腔調。
“父皇,大哥三哥所言,皆是臆測。石棉之事,真假未辨。但有一事,卻是板上釘釘。”
趙政看向他:“說。”
“那一百名百姓和那輛囚車,就是一把出鞘的刀。一把……以民意為鋒,以輿論為刃的刀。”
趙乾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的父皇。
“這把刀,如今正懸在三哥的頭頂。可明天,它就能懸在任何一個人的頭頂。它可以用來對付皇子,自然也就可以用來對付朝臣,對付……君王。”
“九弟在涼州,為我們所有人,打開了一個潘多拉的魔盒。他告訴了天下人,原來民意,還可以這麼用。這,才是最可怕的。”
大殿之內,再度陷入了可怕的安靜。
趙凱的辯解,趙高的構陷,都不及趙乾這番話來得致命。
他直接剖開了這件事最核心的本質——趙徹的行為,已經動搖了皇權統治的根基!
趙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終於透出了一絲駭人的殺機。
是啊。
民意。
多麼好用的東西。
他趙政坐上這個皇位,靠的不是民意,是鐵與血,是權謀與殺戮。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用這種他掌控不了的東西,來挑戰他的權威!
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兒子。
“傳朕旨意。”
趙政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三位皇子全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三皇子趙凱,言行無狀,德行有虧,即日起,禁足於府中,無朕旨意,不得外出!”
趙凱聞言,身體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禁足,這隻是開始。他知道,父皇並沒有相信他的辯解。
“大皇子趙高,閉門思過,繼續抄寫經文,什麼時候懂得了什麼是真正的‘反省’,再出來。”
趙高心中一沉,連忙叩首:“兒臣……遵旨。”
父皇連一個期限都沒給,這顯然是對他的敲打,不滿他在這件事裡煽風點火。
最後,趙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宮殿的重重殿宇,望向了遙遠的西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話。
“傳令京兆府,開中軸禦道,清掃街巷。”
“那一百名涼州來的‘欽差’,還有那輛囚車,不必阻攔。”
“讓他們進來。”
趙政緩緩從龍椅上站起,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轟然散開。
“三日後,朕要在午門,親自審理此案!”
“朕要讓京城的百姓,讓天下的臣民,都好好看一看!”
“看一看,這樁構陷皇子,毒害百姓的驚天大案,到底是誰對,誰錯!”
“更要讓他們看一看,在這大秦,究竟誰,才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