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那水還是清亮的。
可很快,水中便開始夾雜著一絲絲、一縷縷漆黑的絮狀物。
隨著抽出的水越來越多,木盆裡的液體,赫然變成了一盆散發著腥臭和煤灰味的,渾濁不堪的黑水!
盆底,更是沉澱下了一層厚厚的,令人作嘔的黑色粉末!
“天呐!這……這就是灌進去的煤灰?”
“真的……真的能洗出來?”
“神乎其技!簡直是神乎其技!”
廣場外圍的百姓徹底炸了鍋,他們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仿佛要將這不可思議的畫麵,刻進自己的骨頭裡!
百官隊列中,那些原本滿臉不齒的官員,此刻也是一個個目瞪口呆,臉上的表情,從鄙夷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化為了深深的困惑。
這……這真的不是妖術嗎?
龍椅旁,秦皇趙政那一直搭在扶手上的手,五指不自覺地收緊,堅硬的龍首扶手,在他的指間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王大牛麵無表情,將盆裡的臟水倒掉,換上一個新的木盆,又接上一袋新的溫鹽水。
注入,抽出。
再注入,再抽出。
一次,兩次,三次……
木盆換了一個又一個,那抽出來的水,也從漆黑,到渾濁,再到淡灰,最後,漸漸恢複了清亮。
而就在第三盆水被抽出時,異變再生!
那個原本被判定“氣絕”的死囚,手指,竟然輕輕地抽動了一下!
雖然動作微弱,但在這落針可聞的廣場上,卻清晰地落入了每一個人的眼中!
“啊!”
那名一直叫囂的禦史嚇得怪叫一聲,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詐……詐屍了!”
趙凱更是嚇得一個哆嗦,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大牛依舊不為所動,他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匠,在精雕細琢著自己的作品。
當最後一管水抽出,盆中的液體已經與清水無異時,他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動,穩穩地拔出了那根鋼針。
就在鋼針離體的瞬間!
“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到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咳嗽聲,猛地從那死囚的口中爆發出來!
他猛地弓起身子,張開嘴,“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漆黑如墨的濃痰!
那口黑痰落在金磚地麵上,觸目驚心!
吐出這口黑痰之後,死囚的胸膛開始劇烈地起伏,那破風箱一般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粗重,卻也變得有力。
他那緊閉的雙眼,眼皮顫動了幾下。
然後,在全場數萬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整個午門廣場,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風停了,雲住了,數萬人的呼吸也停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化作了一尊尊石雕,呆呆地看著廣場中央,那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
活了!
一個被灌下整碗煤灰泥漿,被太醫當場判定“氣絕”的死囚,就這麼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天子腳下,活了過來!
這不是神跡,是什麼?!
“神……神仙……神仙下凡了!”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發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顫抖呼喊。
如同在滾油中丟入了一點火星,瞬間引爆了全場!
“撲通!撲通!撲通!”
廣場之外,黑壓壓的百姓,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百官們一個個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他們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窮儘了一生的宦海沉浮,也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認知的所有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