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途走出家門,看見電梯停在二十樓,他嫌慢,直接往消防梯下去,一邊下樓一邊撥秦磊的電話號碼。
秦磊接起來,聽見他那邊雜亂的腳步聲以及起伏的氣息聲,遂打趣道:“怎麼這樣兵荒馬亂的?”
鄭途沒跟他解釋,而是問道:“除了這個視頻,你還有其他的消息嗎?”
“其他的消息就是……”秦磊停頓了一下才說,“她就是上午那個骨灰事件的當事人。上午有一趟埃航的航班入境,她從非洲回來。”
鄭途心中五味雜陳。他猜過她畢業的去向,現在確定她去了非洲,卻沒有塵埃落定的從容。他小聲說:“她在伊圖斯瓦。”
秦磊在電話那頭說:“看不出來,她一個柔柔弱弱的姑娘,敢去伊圖斯瓦闖蕩。”
鄭途問:“現在網絡輿情怎麼樣?”
“喜憂參半。”秦磊語調降低一些,“她露了臉,在網上不是什麼好事。”
“那先掛了,回頭有情況再找你。”鄭途說完不等他回應,直接就掛了。
等走到停車場,他上了車,沒有即刻發動車子,而是打開短視頻平台,找到那條視頻的原始出處。
“國內沒有哪一條法律規定不允許帶骨灰乘坐交通工具,你們要是不能尊重人,我不介意采取法律手段……”
孟夏那激動中帶著防備的聲音從手機的喇叭中傳出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到他的心瓣上,不疼但也不好受。
她的眼神沒有光亮,帶著疲憊與憤怒。
鄭途坐在車裡,把視頻來回看了好幾遍。她的樣貌和聲音變化不大,於他而言卻陌生又遙遠。仔細一想,分手六年了,有誰是一成不變的呢?
視頻評論區留言兩極分化嚴重,有支持有反對。
評論區點讚最高的評論是這樣寫:【雖然我敬佩你的俠義,但出門碰到骨灰盒我還是覺得晦氣。文明出行,和諧你我。】
往下翻,評論就沒那麼文明了。
【你的朋友勇敢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碰上倒黴事了她能給我賠償?】
【這種人說白了就是自私,出國幾年回來就把自己當貴賓了?我們可不慣著你。】
【來個人報一下地址,我去她家門口掛白綾,看她怕不怕。】
……
看著這些文字,鄭途眉頭皺得越來越緊。也有替她辯解的,但聲勢不夠大,被淹沒在了批評的浪潮中。
不知道她現在處境如何?是不予理會,還是氣得流淚?
鄭途拿出一支煙,點上後狠狠地吸了一口。回想到過去,記得她的眉間總有淡淡的憂傷,卻極少見她落淚。他常說她看似柔弱實則鐵石心腸,很難被感化。
微信有消息提示音,他把煙吸了一半才低頭看。同事群裡也傳了這個視頻,喬薇薇點評:“這個姑娘性格還是太過剛烈了,她不應該扯下口罩讓人拍下來。現在什麼樣的人都有,出門在外最要緊的是學會保護自己。”
肖鈺:【網絡流量是沒有底線的。】
鄭途沒有打字,他退出微信,屏幕彈出一條私信。上午他問的博主回複他:【女生具體名字我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