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誡疑惑:若蔡京是凶手,為何用自己易得的紙墨偽造殘頁?這不等於自留把柄?
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線索,讓人疑他,卻又無法定罪。一如他在朝堂上故意提及“戴笠少年”,將自己置於“目擊者”而非“參與者”的位置。
此人心思,深不可測。
蘇軾的抉擇
黃昏時分,蘇軾主動來到開封府。
李誡在二堂接待。蘇軾直言:“李推官,我已知司馬樸以《錢塘集》手稿脅我之事。此事我無愧於心——詩中諷喻,隻為民生,非謗君上。但若有人借此做文章,我願配合調查。”
李誡敬佩他的坦蕩:“蘇學士,下官確有一問:您與蔡京可有私怨?”
蘇軾沉吟:“政見不同,但無私怨。蔡京為人圓滑,常在各派間遊走,我曾譏其‘如柳隨風’,他亦不惱。”
“昨夜宴席,您可曾見蔡京或他的隨從?”
蘇軾搖頭,忽又想起:“不過,我離席透氣時,在一樓見一行商打扮者,眼神有異。此人……身形瘦高,與蔡京不似,但若是他府中管事,或有可能。”
李誡記下。又問道:“您的書童小坡,近日可有異常?”
蘇軾頓了頓:“他是個單純孩子,隻是膽小,昨夜被火災嚇著了。”
他沒有說出小坡去舊邸之事——這是保護,也是留有餘地。
暗夜追蹤
是夜,李誡換便服,潛入城西裕豐當鋪對麵的茶樓。
據線報,當鋪掌櫃的侄子好賭,常來此飲茶。李誡等至亥時,果見一獐頭鼠目者進來,便上前搭訕,塞過一錠銀子。
“聽說前日有個少年來當玉佩,被掌櫃趕走了?”
那人見錢眼開,壓低聲音:“是,那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的螭紋,但邊緣有焦痕,像是火場裡撿的。我叔一看就說‘此物燙手’,趕緊轟人。”
“可記得少年模樣?”
“十四五歲,清秀,穿靛青短衫,像是大戶人家的書童。對了,他左手虎口有顆痣。”
小坡左手虎口確有痣。
李誡再問:“玉佩現在何處?”
“我叔怕惹事,當場就還給那少年了。但我瞥見玉佩背麵……好像刻了個小字。”
“何字?”
“距離遠,看不清,但筆畫簡單,像是個‘京’字。”
李誡心頭劇震!
螭紋玉佩,雲螭紋官袍,刻有“京”字——蔡京之物,為何出現在火場?又為何被小坡拾得?
是蔡京不慎遺落?還是有人故意放置,嫁禍於他?
抑或……小坡在說謊?
李誡匆匆離開茶樓,夜風凜冽。他抬頭望向蔡京府邸方向,那座深宅大院隱在夜色中,寂靜無聲。
但寂靜之下,暗流已洶湧成旋渦,將所有人卷入——
蘇軾、程頤、王朝雲、小坡、蔡京……
以及那具焦屍,那張殘頁。
秋月冷照汴京,照見權謀的棋盤上,棋子正緩緩移動。
而執棋之手,尚未現身。